白鹿峰山門大殿裡。

蘇別離朝著坐在上首的白朔揖手見禮,語氣不卑不亢的說道:“懸海觀弟子蘇別離,見過峰主。”

白朔起身回禮,說道:“蘇小友是山海清幽的修行者,又是觀主的大弟子,白某不敢受禮,還請上座。”

山海清幽在人間之上,又在道天之下,若只是很尋常的山海修士,身為一宗之主的白朔,且是五境知神裡的大修士,哪怕也需要客氣三分,但也不至於處在弱勢,可像蘇別離這般的山海人物,自然要特殊對待,拋開他的身份不談,只是修為方面,兩個人便已經是平等的了。

觀主的大弟子,懸海觀的首席,在輩分方面自是遠遠高過白朔的,綜合考慮的情況,白朔便不可能站在強勢的一方,蘇別離年紀小,問好是禮貌,白朔回禮便是很正常的,不可忽略。

但這裡畢竟是白鹿峰,蘇別離本身也不是很在意這件事情,對白朔表達友好後,便依言在左下首落座,白芨沒有留在這裡,得到父親的示意,乖乖退了出去。

“懸海觀隱世多年,蘇小友也只是在破入五境門檻時鬧出了些轟動,很少再入世,為何此次突然走出懸海觀,更是來到了我白鹿峰?”

白朔的確有些不明蘇別離的來意,就算因林敢笑在天棄荒原做的事情,讓得世間諸國都有了些動靜,可他也猜不透蘇別離此時來到白鹿峰的目的。

蘇別離微笑著說道:“其實我心裡一直有一個疑問,當然,驅使我走出懸海觀的根本原因便是山外帝君林敢笑,天棄荒原的事情且不談,但我知曉,在林敢笑未曾現身天棄荒原時,有一批潛伏在東郡的山外人集結於青海鎮,甚至夜襲白鹿峰,是有離宮劍院的兩位先生幫忙阻攔,我不是很認同聽聞來的所謂山外之人要向白峰主報復這種答案。”

“不知道白峰主是否有第二個答案?”

白朔微微蹙著眉頭,他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值得懷疑的,若非五境裡的山外修士,哪怕是四境裡,他們的行動都是很難找到邏輯的,但最起碼四境裡的山外修士還算有著自己的思想,有因在前,山外修士刻意集結,便是有跡可循的。

“蘇小友為何有這種想法?”

蘇別離淡淡笑著說道:“我只是覺得很奇怪,天棄荒原發生的事情,已經證明過,林敢笑的行動都是有謀劃的,他在姜國暗地裡佈置下了一張大網,早有皇宮潛伏,後有故意讓那些普通的山外人到處肆虐,目的便是要讓落青冥降臨,讓他能夠重歸五境之上,藉此打破鎮魔屏障。”

“而在此過程裡同時也能給姜國造成混亂,便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唯獨是青海鎮裡那些山外修士的動作不太尋常,我便也有理由去懷疑,林敢笑肯定有著另外的目的,我不知曉,這個目的他是否達成,可總歸讓人心裡有些不平靜。”

白朔搖搖頭,說道:“既是林敢笑的陰謀,不管他是在針對青海鎮,還是要對我進行所謂的報復,與白鹿峰為敵都是必然的事情,青海鎮在白鹿峰的管轄之下,那是無法避免的,我能做的便是反擊,蘇小友何故覺得,我會明白林敢笑的目的?”

蘇別離說道:“或許我的想法有些問題,當年白峰主斬殺近百山外人,而那些山外之人又是自蕩魔時期便跟隨林敢笑逃脫鎮壓的殘餘,又因東郡在蕩魔時期並不是主要戰場,甚至有些偏外,他們選擇躲在東郡,倒也能夠想得通。”

“可我想不通的是,那些山外殘餘並非第一時間逃往東郡的,而是在蕩魔時期早就結束許多年後,才突然在東郡現身,是他們運氣不夠好,碰見了白峰主你,但我思來想去都覺得這裡面存在著很多問題。”

“也許那些山外殘餘攜帶著什麼秘密,或是其他什麼對山外很重要的東西,才迫使林敢笑以報復的藉口,令諸多山外之人集結青海。”

“我想著,是否有可能,白峰主在當年誅殺那些山外殘餘時,察覺到什麼問題,就算不能完全清楚林敢笑的目的,至少也不該是一無所知的。”

白朔有些訝然的看著蘇別離,他沒想到蘇別離居然把事情想到那麼深遠,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事實上,他確實知曉一些事情,但卻沒辦法輕易告訴蘇別離。

而且那件事情也是在他誅殺近百山外修士[520 ]身受重傷,閉關之前才被人告知的,那是很隱秘的一件事情,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且他也打算著把這件事情帶入墳墓裡。

他從沒想過,會有一日,有人來問他這個問題。

而白朔雖是沉默不語,但蘇別離在他的神情上也隱約察覺到了什麼,認真思忖了片刻,說道:“白峰主是有顧慮?”

白朔眉頭緊鎖,他知道自己有些露怯了,但仍是堅定搖頭,說道:“我不明白蘇小友在說什麼,或許你的話有些道理,但我在故事裡也只是拔了一次劍,其餘的事情,一概不知。”

蘇別離沒有再說什麼,他沉默著飲茶,殿內變得十分安靜,落針可聞。

白朔也同樣不言不語,他終究是白鹿峰的峰主,論穩重和耐心,自不是年輕人可比。

在沉默了很長時間,終是蘇別離打破寂靜,開口說道:“白峰主已入五境知神,而我也在五境裡,既是到了白鹿峰,我想出一次劍,白峰主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