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川淡淡笑著說道:“你滿腦子裡全是劍,但你既不是劍仙,也不是你們劍閣那位小劍痴,你不覺得自己的處境相當尷尬麼?”

“若你入我山外,或許帝君仁義,給你留幾個人來掠奪他們的氣海靈元,雖然直接破入知神境巔峰的可能性不大,但假以時日,必然是能夠追得上劍仙王乘月的,豈不比你一直練劍,卻又一直屈於人下來得妙。”

知神境界的山外修士再想依靠掠奪氣海靈元來破境是很難的,因為破境所需的氣海靈元太過龐大,若是能夠把木皆然和唐聞柳的氣海靈元掠奪過來,或許時方雪能夠直接破入知神境巔峰,但林敢笑又怎麼可能把最重要的兩個人留給他?

哪怕時方雪根本沒有在意雲清川那番話,但也輕易就能想得通,劍門弟子的驕傲便是寧折不彎,或許時方雪不是劍閣裡最強的,一生練劍也沒有得到過什麼,可若是去山外,那便是絕對的侮辱。

他面無表情的往前踏出了一步,按照修為境界,他是和雲清川相當的,只是兩者一個身受重傷,一個就算不在全盛時期,可也沒有過多損耗什麼,想要以這副狀態打贏雲清川,顯然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但時方雪卻毅然拔劍。

他持劍砸落,山石破碎,雪霧橫生,劍路平緩,而又一往無前。

他的眼神很犀利,每一劍斬出,都掀起一股風浪。

“狗屁的山外,也只有你這種廢柴才會嚮往,以掠奪別人的修行來強大自己,乃邪門歪道,我可不喜歡林敢笑那副鬼樣子,我是人,不是怪物。”

雲清川因是在半路上被林敢笑拉入山外的,那時他便已經入了知神境界,然後便一直待在天棄荒原,自是沒有機會去掠奪修行者的氣海靈元,而且因他本身的修為境界,也能完全壓制住山外修士那股想要掠奪的慾望,才能在時方雪他們面前隱藏得很好。

可在時方雪看來,此刻雲清川的模樣遠比林敢笑更醜陋。

“你們劍修的意志雖說堅定,但也都有些固執,寧折不彎的劍,確實剛猛,但世間也有以柔克剛的方式,不是一往無前便是絕對的強大,那是劍仙的劍,不是所有劍修的劍,劍路也不只有一條。”

雲清川看著時方雪的劍,神情平淡。

“至剛至強的劍自能瓦解前方所有障礙,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花架子,那不是固執,只是持劍者的信念,退時劍弱,進時劍強,無關劍仙或普通劍修。”

時方雪的劍意在這一刻是沒有束縛的。

世間有規則,而規則便束縛著道天之下萬物生靈,不遵守規則的人,總是被多數人不喜歡的。

因為道天規則之下亦有數不清的規則,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規則,而大規則便是小規則的一層枷鎖,狠狠地壓迫著你。

王朝有規則,山門有規則,小家也有規則。

劍門的信念便是打破規則,唯有自由,才是強大,他們手裡握著足夠鋒利的劍,有著不屈的意志去一往無前的斬破荊棘,行走在最筆直的一條道路上,做那最特立獨行的人。

只是這條路並不好走。

遵循規則當然是很簡單的事情,哪怕在規則裡也是困難重重,但相比於打破規則,道路便更加艱難險阻,有無數劍修會在這條道路上夭折,可只要你的心裡沒有絲毫動搖,道路盡頭所呈現的必然是光明。

時方雪的面前站著劍仙王乘月,身後也有追趕著的小輩,於是他的心裡便不是絕對堅定的,總會有動搖的時候,可在對雲清川出劍這件事情上,時方雪打破了身上所有的束縛,縱使只能勉強提著劍,但他的劍意卻是空前的強大。

但云清川本身就是知神上境的大修行者,哪怕時方雪出劍時很堅定,意志很飽滿,可身受重傷的他,也不能斬出最完美的一劍。

雲清川當然是覺得有些意外的,意外的是時方雪仍能斬出很強的一劍,但也僅此而已。

兩者本是同境,時方雪又是劍修,其實是強過雲清川一籌的,但此一時彼一時,身受重傷的時方雪只能憑藉著那股意志儘量彌補差距,可就算只是微小的差距,也足夠影響戰局了。

被林敢笑掠奪氣海靈元的那些年輕修行者,有修為稍弱的身體早早便乾枯了下去,一條條年輕的生命正在緩緩流逝。

而時方雪出劍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落青冥的聲音響徹在天棄荒原。

有紅色的蓮花在夜空裡盛放。

天地靈氣瘋狂湧現。

落青冥在揮灑著黑色氣焰。

紅色的蓮花緊緊糾纏在一起。

彷彿鎖鏈,將得落青冥束縛住。

木皆然的臉色很蒼白,唯有嘴唇被鮮血染得很紅豔。

她再一次施展了蓮花化劫之法。

抽取天地靈氣是會對鎮魔屏障造成一些影響的,所以她並沒有像對付林敢笑那般將得此方天地的靈氣全部抽取一空,可結果也是落青冥掙扎的很劇烈,她必須要付出足夠的代價,才能把落青冥困在蓮花陣裡。

鮮血也自她嘴巴里一直往外流淌著。

她的身子搖搖欲墜,落青冥每一次的掙脫,都給她帶來了難以想象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