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湖泊上的小屋裡,薛忘憂躺在竹椅上,半眯縫著眼睛。

甯浩然負手站在一旁,靜靜望著湖泊裡歡騰的魚兒,輕聲開口說道:“小師弟接下謝春風那一劍,本該是必死的,但他卻活了下來,氣海靈元耗盡幾乎枯竭,卻也讓得他本該半隻腳跨入四境門檻的步伐退了一步。”

“福禍相依,得到什麼,就要失去一些什麼,可四境門檻本就很難跨過去,現在修為倒退,他再想跨過那道門檻,就更艱難了。”

這的確是很不好的事情。

但相比能夠活下來,付出這般代價,似乎也是值得的,畢竟生命一旦終結,就真的什麼都沒了,而只要修行根基沒有損毀,倒退的那一點修為終究還能再修煉回來。

薛忘憂平靜說道:“他的修行進境太快,根基並不牢固,何崢嶸雖然是和他一道考入離宮,但終究在考離宮前,就已經入了觀想,打好了基礎,在離宮外院修行,便很自然能夠讓基礎更牢固,不像李夢舟,十七歲方才第一次入觀想,緊跟著便修為突飛猛進,他幾乎沒有打基礎的時間,現在多在四境門檻外停留一段時間,對他也有好處。”

修行世界裡有很多在觀想階段,突然厚積薄發,在受天照洗禮的時候便直接跨入遠遊,便如書院裡的關慕雲,但很少在剛剛入觀想時,便很快又受天照洗禮,修為毫無阻礙的不斷噴發。

雖然李夢舟曾經受到過看不見氣海的困擾,在天照階段停滯了一段時間,但那是氣海的問題,並不是一碼事。

天照觀想階段便是打基礎的時候,而李夢舟雖然半日觀想入天照,因看不見氣海而遲遲不能跨入遠遊境界,但一直針對的是氣海問題,並未打下什麼基礎。

在基礎不牢的時候,修為進境太快,也不是一件好事。

而像何崢嶸和關慕雲這般已經打好基礎,修行進境很快就是極好的事情。

甯浩然轉目望向內院裡的那座劍崖,明著雖是對李夢舟的懲罰,讓他閉崖思過,但劍崖可不是思過崖。

他恍惚間似乎覺得自己遺忘了什麼。

......

劍崖。

雖非世間氣運聖地,但對於離宮劍院而言,劍崖也與聖地無二,那裡存放著離宮劍院歷代的寶藏,劍當然便是離宮的至寶,而曾經先輩的本命劍便是離宮劍院最大的寶藏。

那裡充斥著歷代離宮劍院大劍修的劍意,對於後輩而言,在那裡修行,必將事半功倍。

傍晚的晚霞燒紅了整片天空,猶如火燒雲一般瑰麗異常。

劍崖便好似真的是一把劍,在晚霞的映照下,直欲破空而去。

劍崖風景秀麗,有綿延山路直達頂端,雲霧繚繞著,如夢似幻。

感受著劍崖裡透出的那些劍意,李夢舟頗有些感慨,這雖然不是他第一次登劍崖,但上次他只是停留在了半山腰,並沒有看到劍崖的全貌,離宮劍院歷代先輩的本命劍,劍意越強,位置便也越高,說不定在劍崖的峰頂會有劍仙的劍。

他想著自己要是能把劍仙的劍意給吞噬掉,肯定能夠直接跨過四境門檻。

但這也只是一種想法,劍崖裡的本命劍雖然都已無主,但劍意卻是真實的,一旦感受到敵意,那些劍意絕對能把李夢舟撕碎。

他當初第一次登劍崖也只是勉強吞噬了最下等的三把劍,妄想吞噬劍仙的劍意,那無疑是作死的行為。

而且他也不清楚這劍崖裡到底有沒有劍仙的劍。

劍崖上的山路很難走,尤其是在半山腰開始,劍意自主成陣,雖不會直接殺死登山者,但那無數道鋒銳的劍意若是沒有足夠的意志力支撐,必將步履維艱。

李夢舟的面色有些蒼白,他的胸口被謝春風刺了一劍,劍氣入體,讓他的五臟六腑都受到了損害,若非身體曾被藥浴淬鍊,精華藥液融合在身體各處,起到一定的保護作用,他的內臟絕對會被劍氣攪得粉碎,變成一具空殼。

他這次受得傷其實並不比當初被諸葛旦所傷的時候嚴重,倒不是謝春風真的放了水,但也確實沒有將那一劍的威力發揮到極致。

非是謝春風不想殺他。

他身為不落山首席弟子,面對殺死師弟的兇手,沒道理會心軟。

但李夢舟的修為確實太弱了,謝春風也沒必要斬出最強的一劍,有所保留也是正常,因為無論任誰來看,謝春風就算隨便斬出一劍,也足夠殺死李夢舟了。

李夢舟雖然是殺死陸長歌的兇手,但終究也是離宮劍院的七先生,謝春風想要給他留下一個全屍,也是出於道義考慮,只是比較幸運的是,被藥浴淬鍊過的體魄勉強抵禦住了外在的攻擊,而精神層面因修習著《蠶滅卷》神通,哪怕最後還是承受不住暈厥過去,但也未到致命的地步。

其實若非李夢舟瘋狂催動氣海靈元,導致氣海整個枯竭,抵消掉了謝春風大量的劍氣,單憑被藥浴淬鍊的體魄也是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