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淅瀝,涼風驟起,愈演愈烈。

烏雲遮蔽了漫天星辰,皎月愈發明亮。

謝春風沉默著,低著頭,他的右手搭在了腰間劍柄上。

甯浩然靜靜地看著他,認真說道:“劍修的劍,不單純只是一把劍,更像是朋友,而且是能夠把生命交出去的朋友。你雖然也握著一把劍,卻不是劍修的劍,劍是兇器,也是君王,劍修的劍可壓制其他的劍,你的劍,不行。”

劍修的劍可以蘊養成本命劍,便也相當於具有了靈性,而尋常劍客的劍,只是一把鋒銳的劍,哪怕同樣具備了靈性,也比不過劍修的本命劍。

這也算是劍修和其他用劍的修士,存在著的本質差別。

“劍是直的,所以往往劍修也是很直接的,最直接,最簡單的劍,便是最強大的劍,你和我境界相當,但你的劍不如我的劍,這也是劍修為何在世間這般特殊。”

謝春風抬頭看著他,說道:“你說這麼多,最根本的意思,就是我不如你。劍院四先生果然是很驕傲的,但我覺得你的劍並沒有那麼直來直往,你心裡存在著諸多想法,你的劍道有問題。”

甯浩然平靜說道:“我只是一個小劍修罷了,劍道當然不可能是完美的,否則我便是劍仙了。西晉那位劍仙自然是世間最了不起的劍修,但他也並非天生這麼完美,我曾有幸見過那位劍仙,甚至還跟他說過話,換個角度來看,我也是無限接近過劍仙的人。”

謝春風說道:“我不是劍修,也不瞭解你們那位劍仙,就算你曾經很接近過劍仙,但你終究不是劍仙,說這麼多很沒有意思,便讓我見識見識你的劍,看看你的劍是否真的那麼驕傲。”

甯浩然點點頭,道:“如你所願。”

夜空裡的微光灑落,樓閣外懸掛著兩排燈籠,將得樓外街道照耀的通明。

微雨挾裹著涼風拂過長街。

戰意正在不斷攀升。

有劍出鞘的鏗鏘聲刺耳。

夜空裡的黑雲也在席捲,似是受到了天地間變化的影響。

在甯浩然剛剛召出本命劍,右手搭在劍柄上,將要拔出的那一瞬間,寂靜的長街,突然傳來一道清脆的腳步聲。

甯浩然和謝春風的神色在這一刻,都有些凝重。

驀然轉頭望去。

在長街的盡頭,一襲白衣破開黑夜,由遠及近。

白衣勝雪。

腰間掛劍。

丰神俊朗。

儒雅翩翩。

正是摘星府二師兄,姜國境內修士年輕一輩的妖孽人物,沈秋白。

墜落的微雨似乎都在刻意躲避著他,半滴也沾染不到他身上。

沈秋白明明跨步距離很小,卻在眨眼間便站在了蟠龍宴樓閣外。

他看著執劍的兩人,說道:“今晚只是蟠龍宴的第一日,尚且不到拔劍的時候,二位對於那些少年人也算是前輩了,總要起到表率作用,哪能大打出手,失了分寸。”

甯浩然沉默了一下,搭在劍柄上的手掌移開,微笑道:“原來是沈秋白沈公子,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沈秋白淡淡開口道:“離宮劍院裡的第四把劍,多年不見,果然變得很強。”

甯浩然說道:“你也更強了,甚至有些超出了我的想象。”

這倒是發自真心的話,那隱而不發的氣息,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受,在沈秋白剛剛出現在這條街上,甯浩然便有了一種心悸的感覺,甚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修士自跨過四境門檻後,想要再往前踏出一步,就會變得相當困難,而對於那些資質妖孽的人物來講,也會受到一些限制,尤其是在迫近五境門檻的時候,就算是怪物,踏出那一步也會步履維艱。

沈秋白說道:“我近幾年的進步變得很緩慢,站在五境門檻的邊緣,一直試圖想要跨過去,卻不得其法,也許不等我跨過五境門檻,你們便已追趕上我。”

謝春風默默的把劍歸鞘,在沈秋白出現時,他便很清楚,自己和甯浩然的戰鬥又要往後推遲了。

他緩緩說道:“像沈兄這樣的天之驕子,也會有這般想法?姜國年輕一輩的修士裡,恐怕沒有人比你更接近那道門檻,就算想要跨過那道門檻很難,但在後來者追上你的時候,也終究還是後來者。”

沈秋白微笑道:“謝兄太看得起我了。”

謝春風朝著樓內望了一眼,說道:“不知道你們摘星府赴宴的弟子是誰?”

沈秋白有些詫異的看著謝春風,隨即說道:“是楊昭師弟,半月前便跨過了四境門檻,雖然在摘星府裡,楊昭師弟只能算是新人,但在規定的只有蟠龍宴開宴前期破入四境的修士才有資格赴宴,便也意味著蟠龍宴上,初入四境便是最強,憑藉楊昭師弟往日的刻苦修行,是有望奪冠的。”

他大概明白謝春風如此詢問的目的,所以只是道出了摘星府此次前來赴宴的弟子裡最強的楊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