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朝泗巷。

小院裡的石桌上擺了幾盤美味佳餚,有不可或缺的出自馮大娘之手的面片湯,有糖醋里脊,牛肉乾,燒雞,燒鵝,清蒸鯽魚,順帶一盤茴香豆,還有專屬李夢舟的一壺酒。

對於李夢舟的財力而言,這已經是極其奢侈的一頓晚飯,放在平時簡直是不敢想象的。

除了茴香豆便宜一些,所有人都能吃得起,甚至能當做零嘴吃,其餘的葷菜,不到過年這種大日子,李夢舟是不太捨得花銀子買來吃的,倒不是他吃不起,純粹是真的不想花那個銀子,覺得有些過於浪費。

但今日不同,雖是有驚無險,但也值得鋪張浪費一下,吃頓好的,安慰一下自己脆弱的心靈。

李夢舟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片湯,每一道菜都夾一筷子,腮幫子都鼓了起來,嘴角全是油漬,灌下一大口酒,努力的嚥下,回味著味蕾留香,頗有些感慨的說道:“雖然每日都有馮大娘的面片湯喝,在劍院裡上完早課也能吃些好東西,但終究不及這般美味,感覺好像有幾年沒有吃過肉了。”

沒有掙錢的生計,也就只是靠著每月天樞院發放的俸祿,有古詩嫣在,李夢舟想要節省也省不下來,平時倒是沒覺得有什麼,此刻卻渾然有一種自己很可憐的感覺。

古詩嫣依舊很文雅的吃著飯,她很能吃,卻又吃得慢,所以也曾有過被李夢舟囫圇吞棗般把飯都吃完的事情,結果自然是不堪回首的,古詩嫣雖然依舊沒改變吃的文雅的氣質,但李夢舟卻是不敢再搶吃的了。

不論他吃的有多快,模樣有多麼不堪,最終進入肚子裡的食物,都是不成正比的,古詩嫣吃得慢,但大部分食物都是她的,李夢舟只能在最後乾瞪眼。

好在今日的晚飯很充足,倒是不必在意會不會把食物搶走導致古詩嫣不夠吃的情況出現。

回想著下午發生的事情,古詩嫣抿著嘴,輕聲說道:“以我們的力量無法與玄政司抗衡,就算你有天樞院的關係在,但若是玄政司執意刁難你,我們也必須有些對策,今日運氣好,若是下次天樞院的人來不及趕來,我們是束手就擒,還是真的在都城裡向玄政司拔劍?”

李夢舟抬頭望了她一眼,說道:“你今日不是已經拔劍了麼?”

古詩嫣說道:“那是態度問題,其實我只是裝裝樣子。”

李夢舟:“......”

他有些無語的擦了擦額頭的汗,說道:“這我倒是真沒有看出來,想來那個朱在天也以為你會出劍,都已經緊張的臉色發白了。”

古詩嫣夾起一筷子魚肉,慢悠悠的咀嚼嚥下之後,才平靜的說道:“雖然我的確很想,但有些時候總要為現實低頭,我還沒有自信到對玄政司的侍郎出劍,事後還能平安的待在都城。”

李夢舟點點頭,“這倒也是。”

就算古詩嫣不是一個安穩的性子,也不代表她就真的無法無天,在燕子鎮尚且無所謂,可終究是不具備讓她在都城裡無法無天的實力,更何況是面對玄政司這尊龐然大物。李夢舟想著就算古詩嫣能夠輕易打敗朱在天,但之後的事情就會變得更加複雜,除了得罪不起玄政司,也同樣承擔不起徹底暴露的後果。

目前玄政司只是懷疑,或許是存著別的目的,但終究是牽扯上了澹臺璟的案子,稍有不慎,把罪證給坐實,且不說天樞院能不能救他,怕是憑著自己‘青九’的身份,天樞院也難辭其咎,畢竟是有著對下屬失察之責。

李夢舟再次感嘆自己的實力太過弱小,都城裡強者如雲,惹不起的大人物比比皆是,尤其是朝堂上擁有實權的機構,面對這些,他就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增進修行是必然的事情,但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李夢舟從未懈怠過修行,只可惜遲遲找不到破境的契機,他已經處在承意上境的極限,距離破境也只剩下一張窗戶紙,奈何這張窗戶紙貌似很堅硬,根本戳不破。

想著都城裡的麻煩越來越多,破境的渴望也愈加迫切,可所謂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甚至可能欲速則不達,與其日後修行出現問題,還是得平穩心境,儘快找到最安穩的破境關鍵。

古詩嫣低斂著眉眼,安靜地吃著面,不過眉宇間還是有著一絲不安的侷促,她望了一眼對面的李夢舟,輕聲說道:“玄政司肯定還會有行動,若是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許也不會真的在明面找證據,至少在暗地裡也會做些什麼。只要徐鶴賢不親自出手,我倒是沒什麼好忌憚的,但你不同,玄政司隨便出來一位侍郎,都能很輕易殺死你。”

李夢舟抬頭看著日暮西沉,說道:“玄政司的那些侍郎,大部分都處在四境的範疇,甚至不缺跨入上境的存在,在我未曾破入三境巔峰前,這些人的確是一堵高山,但只要我破境,初入四境的那些大修士也不見得就殺不死,對此,我很有信心。”

古詩嫣很欣賞李夢舟有些盲目的自信,最起碼不要臉的人在這世間確實更吃得香。

她一本正經的說道:“天下修士最難的便是越境殺敵,尤其是四境以上,因為每一個小境之間的差距太大,除非是你妖孽到能夠跨過那段距離,但像這樣的人物,很少,雖然這並非完全是天方夜譚的事情,但凡妖孽之輩都能做到,可你又是哪來的這般自信?”

李夢舟錯愕的說道:“難道我還不算妖孽?”

古詩嫣點點頭,說道:“如果換成另外一種解釋意思,你確實是個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