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南門外數里地的官道旁有著一片竹林,未時的陽光透過泛著春意的枝葉灑落點點光斑,有清脆的鳥蟲鳴叫在竹林裡環繞,經久不絕。

葉瑾瑜揹負著雙手,從城門走出,緩緩行在官道上。

他想著當日在烏冬山吳先生和彭德一戰後,說過的那些話,心情便無端的有些煩躁。

依照吳先生的意思將其安葬後,葉瑾瑜也想著去尋彭德報仇,但他自知這是很難的事情,就算要做,也絕不能太過魯莽,可意外的是,在他尚且準備著的時候,發現李夢舟和一位陌生的姑娘悄悄在夜裡出了都城。

他曾尾隨過一段路程,但在期間貌似被那位姑娘察覺,不得不止步。

他也曾經歷了那一夜的暴雨,是因為心裡的好奇,終究是在等待了許久後,憑藉推斷李夢舟的前進路線找到了那座無名山裡的破廟。

然後看到了身死的彭德,也目睹了彭德的屍首被野獸分離的畫面。

他不知道李夢舟和那位姑娘的去向,未做停留,便又冒雨返回了都城。

後來仔細想想,憑著李夢舟的實力是根本不可能殺得死彭德的,那麼能夠做到的便也該是那位陌生的姑娘了。

他很困惑李夢舟身邊何時出現了這麼一位能夠殺死四境修士的存在,而且還是一名女子。

又想到李夢舟和自己妹妹的事情,葉瑾瑜當日晚上夜不能寐。

心裡想著這些事情,在他恍惚間抬頭看見那片竹林外等待的身影時,臉上無意識表現出來的複雜情緒也漸漸歸於平靜。

“我來了。”

......

煥發著春意的竹林裡,除了鳥蟲鳴叫,以一名修行者的耳目,也能隱隱聽到或溪流水潭發出的微波盪漾的水聲,各種混雜在一起的細碎聲音都好像就在耳畔,在心裡平添一份寧靜。

在竹林外官道上抱劍等待的陸長歌,緩緩抬起頭,側目望去,輕聲說道:“你應該知曉我約你前來的目的吧。”

葉瑾瑜閒庭信步般的來到陸長歌身前三丈遠,說道:“你我相識是因為陸師妹,結怨也是因為陸師妹,此次目的當然也該是陸師妹。”

陸長歌和陸九歌是親兄妹不假,但兩個人的性格差太多了,葉瑾瑜很重親情,相對陸長歌把親情看成可利用的籌碼,便不可能友好相處,就算沒有陸九歌在中間,他們也永遠不會成為朋友。

未時的陽光正盛,金色的光輝灑在官道上,令得葉瑾瑜和陸長歌身上也是金光閃閃。

有清風穿過竹林,竹葉嘩啦作響,離宮劍院和不落山這兩座山門宿敵的弟子相互對望,有凜冽的氣息逐漸增強。

陸長歌微微眯縫起眼睛,冷聲說道:“在世俗中,你們葉氏族的威望或許的確很強大,但在修行的世界裡,身為葉氏族大少爺的你,依然配不上九歌,對此,我絕不會坐視不理。”

“也許是我以往對你太過客氣了,讓你完全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蟠龍宴開宴在即,沈公子也會露面,那是讓九歌與他相遇的很好機會,在此之前,我必須儘快解決你這個問題。”

葉瑾瑜沉默的看著他,心想你還真是大言不慚啊,把出賣自己的妹妹這種事情說得冠冕堂皇,毫不知羞恥,想著自家那可愛的妹妹,他怎麼可能忍心做出那樣的事情,但同是兄長的陸長歌卻心安理得。

他心頭不由無端冒起了一股怒意。

有些寬大的袖口下,雙拳緊緊握著,甚至隱隱有一些發抖。

“陸師妹從來都不是你的附屬品,她雖然是你的妹妹,但你也不要忘了,她還是蒹葭苑的下任山主!”

蒹葭苑或許無法和摘星府相提並論,卻與不落山同級,那位海棠山主也是姜國境內為數不多的跨入五境上品的大修士,僅差一步便可問鼎五境的巔峰,俯瞰這人世間。

換句話說,陸九歌有朝一日繼承蒹葭苑山主之位,便會得到海棠山主的全部傳承,一舉跨入五境,甚至站在五境的山巔,那是和不落山宗主路中葙同級別的存在,乃至超越路中葙。

別看陸九歌目前尚未跨過四境門檻,但實際上在輩分上她是高過自己的兄長陸長歌的,是和陸長歌的老師路中葙同輩,到那時,陸九歌的身份就算不如摘星府那位星主陳莫西,也絕不是摘星府任何弟子能夠相比的。

縱使未來的某一天,沈秋白也站在了那個位置,修為境界遠遠高過陸九歌,但至少在輩分和身份上,兩個人沒有差別。

陸長歌想要利用陸九歌攀高枝,卻渾然忽略了,近在眼前的高枝。

葉瑾瑜便覺得這件事情十分可笑,也覺得陸長歌愚蠢至極。

倒不是陸長歌真的愚蠢,他當然也很清楚一旦陸九歌繼承蒹葭苑山主之位,身份地位都會跟著水漲船高,連輩分都會拔高一個層面,但那終究是還沒有發生的事情。

海棠山主遠遠沒到壽終正寢的年紀,也不可能短期內退居幕後,陸九歌繼承山主之位便遙遙無期,而巴結沈秋白則是眼前的利益,陸長歌知道自己該怎麼選擇。

所以對於葉瑾瑜的話,他表示嗤之以鼻,冷笑道:“待得日後沈公子成為摘星府新任星主,甚至接替其師國師之位,若再得蒹葭苑山主這般賢內助,我所得的利益才能最大化。只是選擇其中一方,那方才是蠢貨的想法。”

道不同不相為謀,葉瑾瑜已經不想再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