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介身子輕盈的掠上屋頂,夜空裡那一抹皎月的銀輝灑向整個隗府,喊殺聲傳出很遠,卻又好像始終迴盪在這院子裡。

他佝僂著身軀,面無表情的看著古詩嫣,說道:“在燕子鎮的生活讓我有些過於鬆懈了,我年輕時原本也是滿腔熱血,為了夢想而不斷前進,但這個世界充斥著太多骯髒,唯有強大的實力和權勢才能站在制高點。”

“在我擺脫困境,站在一定高度時,便不知何時也開始俯瞰著那些渺小的人,從而對他們不屑一顧,或許我曾經做錯了很多事情,可很多時候也是被逼無奈。”

“但今日之禍,卻全然是我咎由自取,我不曾後悔,因為深知就算後悔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尼兒也不會死而復生,我這身子已然半截入了黃土,既然到了這個地步,我便也只能繼續走下去。”

古詩嫣低頭想著什麼,抬頭時,突然說道:“我來這裡不是為殺人,殺人只是過程,澹臺璟是御史中丞,高居廟堂,很少離開都城,我想知道他在什麼時候與燕子鎮有了關聯,而你們隗家又隱藏著什麼秘密。只要你如實告知,我便讓你活著,也讓你們整個隗家的人活著。”

隗介說道:“我承認澹臺璟和朝堂某些官員都與我隗家擁有著共同的秘密,甚至我隗家掌握的東西更關鍵,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查這件事情,但想來應該對你很重要,而若要得到那個秘密,便不要阻攔我殺死那個少年。”

隗家的確掌握著一份名單,但實際上,隗介包括隗祥都不清楚這份名單意味著什麼,只知道這份名單裡包含著澹臺璟以及不少朝堂官員的名字,甚至還有一些修行人士。

而也因為這份名單,以澹臺璟為首的那些朝堂官員便和隗家有了往來。

隗家得到這份名單是因為某個人的出現。

這裡面摻雜著很複雜的事情,隗家和澹臺璟等朝堂官員並沒有利益關係,而是威脅和被威脅的關係。

但隗家是沒有足夠的實力來威脅那些朝堂官員的,一開始也很擔心會被這些人報復,但同樣還是因為那個人,多年來一直都相安無事,可隗家也因此受到限制,阻礙了發展,漸漸地隗家的野心開始浮現,某些官員也暗地裡幫助隗家做了不少事情。

可澹臺璟那裡卻出現了某些問題,不願再與隗家有所牽扯,隗家也不敢把事情鬧大,在他們憂心如何對付澹臺璟的時候,卻忽然傳來了澹臺璟被刺殺的訊息。

初聞這件事時,隗介很意外,也警醒那份名單上的人真的隱藏著很大的秘密,但只是澹臺璟一個人死去,也沒辦法確定什麼,久而久之,隗介便也不再理會。

而時至今日,卻突然有人到隗家來查澹臺璟,隗介又立即想起了曾經的懷疑。

但不管古詩嫣的目的是什麼,隗尼的死,都是隗介不能忽視的問題,他必須殺死李夢舟。

......

一道沉悶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那聲音顯然蓋不過喊殺聲,李夢舟望著跪倒在面前的隗祥,眼簾微闔,說道:“世間生命很脆弱,死亡更是每天都會發生的事情,你真的做好了要讓整個隗家陪葬的準備?”

“隗尼雖然死在我的劍下,但我之所以出現在這裡,純粹是因為澹臺璟這個名字,換句話來說,你們隗家隱藏的秘密才是導致你們如今面對這種局勢的契機。”

“我當然不是要辯解什麼,而是我有點喜歡燕子鎮,不願多造殺孽,所以希望你能夠配合。”

李夢舟蹲下身子,輕聲說道:“你不是山門修士,也不算山野修士,你修行的道很不入流,哪怕我的境界低於你,且有傷在身,你也沒要半點殺死我的可能。既然無法給隗尼報仇,你又何必自尋死路,不顧偌大的家業,因為澹臺璟而葬送整個隗家。”

隗祥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低頭望著身邊隗尼的屍首,恨意在眸子裡閃爍,他終究是怕死的,雖然他很想替兒子報仇,但也不願陪著兒子去死,這是很令人糾結的事情。

因為極端的憤怒而做出殊死一搏的決定,但在這股堅定被打破時,他感覺到了更大的恐懼,甚至在逐步吞噬因兒子死亡誕生出來的憤怒和怨恨。

隗祥的視線放在李夢舟手中那柄烏青色的劍上,他恍惚間覺得這柄劍似乎很熟悉,像是在哪裡見到過。

他暫時壓下心裡的恨意,有些不敢確定的說道:“這柄劍為何在你手裡?”

李夢舟望了一眼手中的劍,不解的說道:“你認得這柄劍?”

這柄烏青色的劍沒有名字,至少李夢舟沒有給它取名字,但它以前似乎是有名字的。

他在都城的一家鐵匠鋪得到的這柄劍,當時還是花了沈霽月的銀子買的,據那鐵匠鋪的老闆所言,這是一柄屬於刺客的劍,因要去完成不可能完成的刺殺任務,而不忍心讓這柄劍隨他一同隕落,從而把這柄劍留在了那鐵匠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