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德左手肘撐地,斜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看著古詩嫣,震驚異常,心想姜國都城果然不愧為天下第一雄城,在沒有真正來到都城之前,哪怕他作為姜國人,也不能確切瞭解第一雄城的真正意義。

都城裡不光是強者如雲,年輕的強者也是不勝列舉,隨便遇到一個,便足夠輕鬆碾死他。

他有些後悔來到都城了。

他本該可以尋找更多的機會,在鳳江殺死吳道子。

彭德終究是怕死的。

他與吳道子不同。

就算明知死亡就在眼前,吳道子依然很淡定,甚至能夠做到談笑風生。

就算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臉上依舊爬滿了笑容。

但彭德做不到這一點。

殺人的時候他感到很快意,可在自己面臨死亡的時候,他是恐懼的。

古詩嫣那一眼望過來,便好似真的有一柄劍刺中了他的心臟。

李夢舟只是猜測彭德受到了很嚴重的創傷。

可只有他自己才真正清楚,他不是受了很嚴重的傷,而是受到了極其嚴重的傷害。

他此刻頭痛欲裂,渾身乏力,就連催動靈氣都會伴隨著經脈撕裂的痛苦,只是一眼便對他造成了這般傷害,該是何等強大的力量才能做到?

自修行到四境開始,每一個小境的差距都是巨大的,彭德不敢想象古詩嫣的修為有多強,就算只是比他高出一個小境,也足以像碾死一隻螞蟻那樣將他踩死。

他沒辦法做到裝作若無其事,也沒辦法提起反抗的念頭。

可讓他意外的是,李夢舟制止了古詩嫣的那一劍。

這便讓彭德又看到了希望。

他顧不得去嘲諷那少年的愚蠢,只是想著能夠不死,便讓他極度歡愉,且就算最終依舊避免不了被古詩嫣殺死,但若能拉著那少年陪葬,他也不至於死不瞑目。

看著古詩嫣果然走到一邊,以看客的身份置身事外,彭德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是他差點抑制不住笑出聲來。

他喃喃自語道:“道天是眷顧我的,當年資質那般差的我,現在不還是破入了四境,更實現了一生的夙願,親手殺死了吳道子。在這原本必死的局面下,道天又幫我尋找到了生路。”

心靈深處的震驚與意外的轉折還有緊接而至的狂喜,各種情緒衝擊著他的腦海,讓他暫時忘卻了古詩嫣帶來的那抹恐懼。

他唇角微微顫動著,雙手支撐著地面,年邁的身子緩緩站起來。

哪怕在普通人眼裡很老的年紀,走路都需要拄柺棍的地步,但因有著四境大修士的身份,他的動作和反應速度雖然比不過具有修為的年輕人,但也絕對要比世俗普通人裡的壯漢要強得多得多。

而且除了劍修外,各派系修行者並不注重體魄,他們只需要意識夠快,做到瞬息間便能殺人即可,身體的敏捷度弱一些並沒有什麼所謂。

修行者因年紀越大,身體的靈敏度自然也會變得更差,但如前面所言,只要意識夠快,便可殺人於無形,自身體魄的弊端便也不會存在什麼影響。

彭德嘴角露出了有些神經質的笑容。

哪怕是過了古稀之年,他的心理承受能力還是很差,正如年輕時因看不得別人比自己優秀,從而心生嫉妒,受不了打擊,便陰暗到想要殺人的地步。

但不得不稱讚的是,他的耐心很足,居然花費了一輩子的時間來做這件事情。

按理來說,耐心足的人心理承受能力不至於太差,但真正支撐彭德等到這一刻的根本原因,還是他想要殺死吳道子的念頭。

如今在古詩嫣的目光注視下,彭德感受到了無盡的恐懼,可謂丟盡了顏面,縱使他不敢再去直視古詩嫣,但不代表他心裡就很平靜,那股怨恨甚至能夠比肩要殺死吳道子的信念。

這種怨恨他便很自然的放在了李夢舟的身上。

他不會承認自己是欺軟怕硬,甚至都不願去想這些事情,因為他深知根本找不出合理的藉口,倒不如不去想。

他只是看著那自尋死路的少年,露出了殘忍的笑意。

那抹笑容變得越來越狂野,發出的聲音也很難聽,便如那些站在枝頭上的烏鴉在嘎嘎的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