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氣壓得很低。

在京城,媧皇廟裡面的老者抬起頭,有些不安地看著天空的雲氣,風吹得主殿前面兩側的樹木劇烈晃動,明明是夏天了,卻抖落了無數的葉子,叫人不安,老者用掃帚去打掃著地面的落葉,一個不防,卻是險些摔倒。

眼看著臉龐就得要砸在院落裡大丹爐的稜角處,老者這年歲,怕是要一下躺倒,卻被一隻手掌攙住,老人也算是有個百十斤重,可那一條手臂卻是紋絲不動。

“【侍者】,汝太虛弱了。”

“簡直是廢物!”

低沉的聲音響起。

一名俊朗的男子皺了皺眉,將這老者震得起身,而後語氣冷淡漠然,帶著些微不愉,苛責道:“作為侍奉媧的【侍從者】,汝既不精通卜算,也不懂得修行,連劍盾干戈的運用都很弱,身子更是衰弱至此。”

“哼,媧的侍者,不應該都是人間最優秀的卜者和戰士嗎?!”

“汝等這樣的廢物,怎麼有資格在這裡的?!”

“最優秀的人來侍奉媧皇娘娘?”

那老者聞言不由地又笑起來了,雖然說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口氣很不客氣,或者說,這個年輕人可以被認為是,自己活了這麼幾十年,見過的嘴巴最臭最不客氣的了,但是這句話裡面對於媧皇娘娘的認可和尊重,讓他莫名開心。

況且這個【朱陵】,倒不是那種罵人的嘴臭。

那是一種天然的優越和高高在上的味道,叫人恨不得把他攆出去。

老人曾經笑問他道:“你這名字,怎麼和傳說裡面的朱陵大帝一樣啊?”

這年輕人直接回答道:“本座就是朱陵。”

“這是天地賦予我的名號,無論前往何處,都不需要遮掩。”

“這般名號,就如同我這般體魄一樣,乾乾淨淨,堂堂正正,又需要什麼遮掩?”

無比認真而自信,無比驕傲和從容。

讓老者都不由地大笑起來了。

真是個有意思的年輕人啊!

說起來這個年輕人一開始來的時候,可是險些打起來!

這個年輕人都來了兩個月了,兩個月之前,直接闖蕩到了這裡,大步走進來,就稱呼他們為侍者,要他們拿來飯菜,一開始只當做是個沒有錢的行路人,就好生招待了他。

可沒曾想,這年輕人一頓挑三揀四,把這些吃的說的一文不值,老頭子大怒,把東西都給收了去,而這個年輕人在轉悠這裡的時候,更是把媧皇殿噴了個一無是處,如果不是打不過的話,這老廟祝都想要擼起袖子和這傢伙打一架。

但是這個年輕人在拜見媧皇的塑像之後,竟然在這裡住下來了。

每日每夜,都只是緘默不言,盤坐在媧皇殿的前面,一步都不離開。

每天媧皇娘娘殿前的花束都會換一束新的。

偶爾,似乎是錯覺,老人們有時候會看到這個肩膀寬闊,眉宇飛揚,看上去很年輕的人抱著雙臂,依靠著樹木看著媧皇大殿失神,眼眶似乎有些泛紅,再去看的時候,老者又覺得只是自己的錯覺一樣。

這個年輕人懂得很多古老的知識,會告訴他們如何祭祀媧皇,要有什麼樣的規格,說媧皇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頭頭是道,而在說到這些的時候,就會頓了頓,然後道:

“只要是人創造的東西,她都會喜歡。”

“不過她最喜歡的,是看著你們好好生活著。”

“所以,只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就好。”

那時候的老人們心底甚至於都有些感動,卻沒有意識到,這個天下第一嘴臭和嘴欠的年輕人,意思其實是生【要死的話死外邊兒去,別在這邊兒搞事情】,而這個認知是前一段時間才慢慢意識到的。

那時候,有世家子弟衝入這裡,打算要藏匿媧皇宮裡面,躲避追兵。

雙方就要打殺起來的時候。

結果全部都被這年輕人從媧皇殿旁邊的牆壁扔出去了。

他甚至於還‘攙扶著’這些人,從媧皇娘娘塑像對面正常走過去,動作甚至於給人一種很溫柔的感覺,可是到了媧皇娘娘的塑像看不到的盲區,就一抬手,把這些傢伙粗暴扔出去,砸在了池塘裡。

只是此刻,這個偶爾會老氣橫秋的年輕人抬起頭,看著這天空當中的氣運鼓動。

老廟祝道:“天氣是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