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朗玄旺,周流八虛。輪轉諸天,統會玄都。

這乃是靈寶無上上品度人妙經當中對於玄都大法師的稱讚。

又有言曰:上聖弘至教,洞陽羅書簡。十過衍靈觀,群品皆昭塑,妙道無窮極,億天藏一珠。仙真度無幾,兜率受玄符。

正是稱讚這位玄門聖徒,玄都大法師之道行高深,神通莫測,從容不迫,養氣之道更是類似於其師太上道德天尊,而今端坐於紫府玄都觀當中,神色從容,拂塵搭著臂彎,眼前之紫金八卦爐緩緩旋轉,內中六丁神火燃燒熾烈。

卻是物與吾之俱忘,唯道長存,唯吾恆久。

自前番激怒之下,倒提紫金八卦爐殺入人間,和佛門產生劇烈衝突之後,大法師也知自己恐怕是入了劫難,只打算此身赴劫之時,卻又被伏羲所救助,此刻他心中憋悶,卻也知道,越是此刻,越是得要平心靜氣,萬不可情緒所趁,否則難免入劫更深。

於是這段時間便是在這玄都觀中修身養性。

平素裡面就是寫寫字,煉煉丹,看看雲捲雲舒。

就是兩個小道童都覺得自家大法師的脾性,最近好了許多!

就算是知道玉皇今日打算應對鬥部和天樞院之矛盾,連齊無惑都拉了來,他都不曾前去旁觀,更不曾去暗中幫助,此刻心神安詳,一呼一息,神色平和地彷彿端坐在道觀之中的仙人塑像,眸子微垂,弧度都帶著一絲絲柔和和平靜。

火煉九重之後。

玄都大法師拂塵一掃,慨然嘆息,為兩道童講道曰:

“原來如此,素來歷劫者,往往做出迥異於往日之事,皆是因為身在劫難之中,漸漸被劫氣惱怒諸多情緒侵染心神,行事便難免逐漸激烈起來,一步一步,更往劫深處走去,而自己竟然不知,最終踏入量劫,身死道消,為他人笑,不亦可悲?”

道童對視一眼,不解,起身拱手而問,道:“那麼,大法師,該如何做?”

玄都大法師言道:“不因外物而動,不因自身而動,物我兩忘,自然曰道,道名無相,一性而已,此心性端坐於靈臺之中,不搖不動,外物來此便將其當做微風拂面,而吾心不動,身不動,神亦不動,是以縱有萬般劫難,無窮磨折,又能奈我作何?”

“此為勘破天機,爾等需體吾苦心,必於日日修行之中勤加修行,乃可修真悟道。”

兩道童皆行禮稱是,各自心中體悟,道:“原來如此,大法師的意思是以我心為一,外物為虛無縹緲,外魔之輩,如此才可立定跟腳……”

大法師拂塵一掃,淡淡道:“孺子可教。”

“汝二者,道行低微,心境未曾穩定下來,平素便在吾身邊看著,且看且修總有一日,可得真傳。”

兩名道童面露欣喜之色,一個捧拂塵,一個取如意,頗殷勤。

大法師微笑從容,看著丹藥就要成就,根本不去卜算,以免被外物事衝擊了靈機,攪和了靈性,壞了這一爐上好的丹藥。

只是有的事情,你不去找事情,事情就會來找你。

大法師血脈忽而顫抖了下,而後一股特殊的感應幾乎是以踹門的方式,直接闖入了大法師的性靈之中。

玄都大法師忽而有所動。

身子僵硬了一瞬。

兩個道童裡面,那個給大法師敲肩揉背的小道童忽而發現,大法師的身子僵硬了一下,不由訝異,大法師臉上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不迫,一點一點凝固。

嗯?!

嗯?!!

這什麼?!這什麼鬼?!

怎麼會多出一個先天人族的感應?!

這哪兒冒出來的?!

丹爐之前,六丁神火已不斷輪轉,淬鍊藥性,大法師表面上風輕雲淡,一副從容不迫,萬物皆在吾掌握之中的大宗師氣象,心底的諸多情緒,早已經自漣漪化作狂濤一時一刻都不曾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