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梨單腳跳著,到了婆婆院外,還沒敲門,門已經開啟了。

開門的是一個五旬左右的婦人,腳有些跛,手中挎著一個籃子,看到門口的主僕,一臉的疑惑:“你們是……”

潘九娘每月都有送銀子回來,有時候還不止送一次,院子裡的人她就算不熟,也能認識個七七八八,卻對面前的婦人沒有印象。很明顯,這人是新來的。

紅豆解釋:“我們來探望婆婆。”

婦人錢氏恍然:“你是九娘”見二人點頭,她急忙側身讓開:“快進來。經常聽婆婆說起你,姑娘人美心善,給了我們這些苦命人一條活路,之前一直沒見著,我還說哪天做些好吃的送去賀府。姑娘對我恩重如山,我得謝謝您。好東西買不起,只能做點吃的聊表心意。”

“不必這麼客氣。”楚雲梨進門時,錢氏還伸手來扶。

婆婆確實摔了,本就行動不便,這一下更是躺在床上起不來。看見楚雲梨後,握著她的手上下打量,目光在那幾處繃帶上流連,漸漸地泛起了淚:“怎麼傷得這樣重”

“已經好多了,就是看著嚇人。”楚雲梨丟掉柺杖,走了幾步:“看,等這些玩意兒拆掉,就跟正常人似的。婆婆別為我擔憂,趕緊養好身子要緊。”

婆婆卻哭得更兇:“你這丫頭,向來報喜不報憂。我都已經問過周家人,現如今你被挪到了偏院,工錢都不如以前多,又送了那麼多銀子回來……讓我說你什麼好你要記得,無論何時,都是自己最要緊,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又怎麼能照顧別人”

“好好好,我記住了。”楚雲梨安撫時,順手摸到了她的手腕,隨即皺了皺眉。

婆婆本來就活不了多久,如今又摔了一跤,若是不好好調理,大概就這兩三個月的事。

“這一次我受傷後,公子給我請了個挺高明的大夫,我順便問了問像你這種身子有沒有藥,那位大夫給了個方子,日後你可要記得喝藥。”

婆婆一臉的不贊同:“別花那些冤枉錢,有那銀子還不如多買點糧食,這麼多張口等著呢。”

楚雲梨沉默,潘九娘願意幫助這些苦命的人,但這人都是偏心的,她心中最重要的人就是婆婆。在她眼裡,這是自己唯一的親人。

“這院子住不了幾天,夫人已經說了,等她身邊的人得空,就會把你們羅去郊外的莊子上養著。稍後你就讓他們把各自的東西歸攏一下,要帶走的東西都收拾好。等馬車一到,你們就能走。”

這些事情,昨天報信的人已經說了一遍。這院子確實不太好,又小又破,這麼多人住著也擠。去郊外的莊子上,至少住得開,怎麼看都是好事,可婆婆卻有些擔憂:“無緣無故的,夫人怎麼會大發善心”

當初牽頭辦慈幼院的賀老夫人,是夫人的婆婆。夫人也捐過銀子,可只是小數。怎麼看都不像是願意想著這麼多閒人的好性子。

“算是給我的獎賞。”她識相嘛,大家好聚好散。

婆婆驚訝地道:“你立功勞了”

“您就別問了,回頭先搬去莊子上。我的傷養好了,就來陪您住。”楚雲梨握著她的手:“等我讓人把配好的藥送來,千萬記得喝。對了,讓春婆婆給你熬藥,別讓其他人沾手。”

別看這院子裡住著近二十人,真正知根知底和她們一起從慈幼院出來的只有春婆婆,其他的都是婆婆後來撿的人。

婆婆聽出她話裡有話……普通人想象不到大戶人家的陰私,婆婆也一樣。不過,自從潘九娘去了賀府後,她就特別喜歡聽大戶人家的閒事。譬如這熬藥,主子喝的藥一定得是信任的人來熬,且期間不能讓其他人插手。

聽到便宜孫女這樣說,她心中一緊:“你這是何意”

楚雲梨並不隱瞞:“昨天我聽說你摔了,急忙忙趕出來,剛好就遇上了歹人。如果他們真的是劫道的,那算我倒黴,可他們是特意在那等著我,怎麼看,這都是有人在後頭算計。那麼,幕後的人知道我那個時辰會路過那片地方,定然是先算到了你會摔倒。”

她看向窗外,到底是聽說潘九娘回來了的緣故,院子裡站著不少人。

婆婆也看了出去,嘆口氣:“好!”

這世上的苦命人有很多,婆婆是個善良的,但凡有人求上門,她是能助則助,可這世上有些人貪得無厭,有的吃了就想穿,吃穿不愁了就想吃得更好。這些年婆婆也算見多識廣,收留的人中,有人拿了別人的好處對她出手,並不讓人意外。

楚雲梨看她情緒低落,笑道:“等去了莊子上,我陪著您住。”

“好!”婆婆聽了這話,特別高興。

楚雲梨看著窗外,道:“剛才放我進來的人……”

“剛來的,孃家姓錢。”婆婆嘆息一聲:“她是好手好腳,但卻是真的苦。親孃為了生弟弟,前頭生了好多個閨女,她是家中的老六,年紀稍微大點,又被賣出去給弟弟攢娶妻的聘禮。但凡願意花大價錢娶窮苦人家姑娘的總是有緣由的。她那個夫君是個脾氣爆的,動不動就打人,在她前頭已經打死過兩個女人了,兩人的孩子都被踢死一個,著實不是個東西。十多天前她上門的時候渾身沒有一塊好肉。有孃家有婆家卻沒有地方去。不過,她是個勤快的,最近咱們院子裡買菜做飯都是她拿大頭。”

說到這裡,婆婆遲疑了下:“先前你一提醒,我才想起摔的那天,夜裡隔壁有人起夜,當時我聽到了開關門的聲音,卻沒放在心上,第二天早上屋簷下有一篇地方特別的溼,我老眼昏花沒看清,一腳踩上去,這才摔了。後來她們一排查,那天夜裡有三個人去茅房,其中一個就是她。”

以前都沒出事,錢氏一來就摔了,任誰都會懷疑她。

恰在此時,有敲門聲傳來,緊接著就響起了錢氏的聲音:“婆婆,我送些茶水來。姑娘奔波一路,肯定渴了。”

婆婆瞬間就有些緊張,楚雲梨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進來吧!”

錢氏笑盈盈踏入:“院子裡沒有備茶葉,這是我在街上買菜時問人要的茶沫沫,品相不好看,味道是一樣的。聽說裡面還有龍井呢,姑娘千萬別嫌棄。”

“不會。”楚雲梨伸手接過茶水,並不急著喝,上下打量著她。

錢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攏了下耳邊的碎髮,勉強笑道:“姑娘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