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張老爺已經查過,羅小五在外頭確實有一個相好,兩人已經好了幾年,只因為那個男人家裡太窮,給不起羅家想要的聘禮,兩人只能私底下偶爾見面。

這也罷了,剛才那些大夫可是明明白白說過兒子的身子還需要調理才能有子嗣……是,上次他們確實被大夫騙了過去,但這一次是真的。張老爺為求穩妥,甚至昨夜就吩咐人從郊外請了兩個大夫過來。

這城裡的大夫會被收買,難道郊外的也會?

他不認為自己妹妹有那麼大的本事能未卜先知到這種地步。

“我已經派人去請你爹孃過來,如果他們願意保住這個孩子,自然會幫你請大夫!現在,你別在我面前哭哭啼啼,老子看了煩。”

連粗話都出來了,可見張老爺的怒氣。

羅小五渾身都在顫抖,她哀求的目光看向張明禮:“夫君,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幫幫我……我求你了……這個孩子不能出事……”

張明禮漠然看著她:“我此生最恨被人欺騙,周美玉是如此,你又是這樣。”

唯一一個沒有騙他的女人,已經被他氣得改嫁。

一想到此,他忍不住就想就將周美玉和便宜姑母罵得狗血淋頭。

尤其他還親自落了自己的孩子……那很可能是他此生唯一的血脈。

越想越氣,他奔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了羅小五的臉上:“水性楊花的賤婦。既然你有了情郎,為何要鬆口嫁人?為何要欺騙於我?”

若從頭到尾沒有孩子,他還不會這樣難受。有了希望又失望,簡直比殺了他還痛苦。

羅小五捱了一巴掌,整個人被打歪在地上,再抬起頭來時,臉頰一邊紅腫不堪,唇邊都流出了血。她身子愈發抖得厲害:“我……我身不由己……他們非要逼著我嫁人……我能有什麼法子……我是水性楊花不要臉……可人的心意又不由自己做主……活著太難,我不如死了……”

話音未落,她忽然爬起身,朝著邊上的柱子撞了上去。

這屋中沒有幾個人,離她最近的張明禮剛受了打擊,心頭又滿是憤怒,整個人渾渾噩噩,反應比起平時慢了不少,等他下意識伸手去抓時,那邊的女子已經軟軟地滑落在了地上,額頭上一大片紅腫,還流出了血來。

眼瞅著事情弄成這樣,張老爺霍然起身:“來人快,請個大夫來給她包紮。”

自家被人欺騙,還是子嗣這樣重要的事情。他心頭恨不能將其扒皮抽筋,但卻不能明著將人弄死。

大夫還未走遠,很快就請了兩位回來,等到羅小五傷包紮好,羅家人已經到了。

他們從頭到尾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看到奄奄一息的女兒,夫妻倆面面相覷。前些日子才聽說女兒有了身孕,他們還想著在門親事妥了,以後能從張家手中得到更多好處……甚至還想找個合適的機會提出另開一間鋪子,至於開鋪子的本錢,自然全都是問張家借。

自家的女兒都給張家延續血脈了,尤其還是在張明禮身子虛弱的情形下,張家無論給多少好處,那都是他們該得的。

羅母看到昏迷不醒的女兒,忙上前去喊人,賤人始終沒有動靜,她忍不住開始搖晃。

邊上大夫見狀,急忙制止:“頭受了傷,不能這樣搖!你這不是救人,是想害她性命。”

羅母聞言,急忙鬆了手:“我女兒怎麼樣?”

“能醒過來就沒事。”大夫收拾藥箱,別人不知他們幾人,可是知道這院子裡發生了什麼事,對於這種水性楊花的女子,正常人都沒什麼好感。而對於養出這樣女兒的人家,他自然也沒有好臉色:“能不能醒,全看天意。”

說完,大夫提著藥箱就要走,羅母一把將人拽住:“那我女兒腹中孩子呢?”

“她自己都不一定能醒過來,孩子……”大夫扯出自己的袖子:“不要拉拉扯扯,我還有事呢。先走一步。”

臨走之前,只衝著張家夫妻點了點頭。

羅父站在邊上冷眼看著,早已經發現了張家夫妻對自家不同尋常的態度。婚事講究門當戶對,但因為特殊原因門不當戶不對的兩家結了親。羅家人自己心裡清楚,對著這樣的親家,不能要求太多。至少,想要讓別人客客氣氣對待自家那就是白日做夢。

因此,他從未奢望過會被親家以禮相待。

不過呢,張家會做人,他在張家夫妻面前從來不會察覺到自己被怠慢。可今日不同,張老爺從頭到尾沒有起身迎他,說話也硬邦邦的。從進門到現在,連句好聽的話都沒說,更別提寒暄了。

“親家,到底出了何事?”羅父大著膽子詢問:“我女兒為何會受這麼重的傷?她可是有身孕的人,雙身子呢,邊上的人都做什麼吃的?這偌大的張家,為何沒有人隨侍在側?”

“你女兒腹中孩子根本就不是我張家血脈。”張老爺面色淡淡:“她被戳穿後,自覺無顏面對我們,便想自絕身亡。我們一家子都沒能攔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