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幹,難道讓我洗?”陳母叉著腰,察覺到肚子上的疼痛,振振有詞道:“我一把年紀,今天還受了傷,你懂不懂尊老?趕緊洗了,不要逼我罵人。”

村裡的婦人嗓門都很大,楊昌雨心裡猜測,這半個村子的人大概都聽到了婆婆在罵她。

人活一張臉,她在孃家的時候不怎麼幹活,但卻從來沒有人說她懶。可到了這裡,再讓婆婆罵下去,她好吃懶做的名聲一定會很快傳開。

“我洗還不行嗎?您老人家去歇著,千萬別累著了。”

楊昌雨夜裡躺在床上,真的有點後悔。她就不該跟母親置氣特意選了個村裡的人。

關鍵是陳世林壓根就沒想照顧她,也沒想維護她。如果今日他開口非要把她留在城裡,她哪會受這些罪?

她真的很累,躺上床沒多久就沉沉睡去,只覺得剛一閉眼,就聽見外頭婆婆在喊:“趕緊起來幹活了?”

村裡的活計特別多,天氣好的時候要去地裡。天氣不好還要在家裡縫縫補補,楊昌雨一來是不會,二來也吃不了這樣的苦。可陳母一點都沒有因為她是城裡的姑娘而客氣。無論什麼樣的髒活累活都使喚她。

甚至還讓她背糞!

楊昌雨險些吐了出來,她不願意幹,可陳母說了:不幹就滾。

楊昌雨在村裡受苦,楚雲梨很快就聽說了,對此,她是一點都不意外。因為柳飛瑤嫁進門之後,哪怕柳家人都在城裡,她同樣沒能跟到城裡來,天天都陳家忙活。

那些活又髒又苦又重又累,柳飛瑤幹了一段日子,沒有習慣不說,反而還瘦了。

隨著放榜臨近,城裡又變得熱鬧起來。

放榜那一日,柳家祖孫一大早就坐了馬車過去,他們還帶上了何懷安。

楚雲梨沒去,她不想早起。

柳母雖然留在了家裡,但一顆心早已飛了,眼睛時不時看向門外,心裡盤算著放榜的時辰和訊息傳回來需要的時間。

時間再難捱,也終於有訊息傳了回來。何懷安和柳飛俊都榜上有名,同樣成了秀才。除此之外,學堂中還中了一人。

哪怕只有三人,在這城裡所有的學堂之中,已經算是最好的了。

柳家算是雙喜臨門,上門道喜的人絡繹不絕,柳祖父也挺大方,特意讓酒樓送來了席面,算是答謝眾人。

何懷安榜上有名,得回村裡去一趟。

楚雲梨自然要陪著他一起,現如今,兩人不缺銀子,早已置辦了自己的馬車,因此回家時不用跟別人擠。又是自己駕著馬車,也不用管時辰,那是想走就走。

於是,二人並沒有趕早,睡飽了才出的門。

到了城門口時,已經是中午了。他們馬車上帶了不少東西,除此外,和車伕坐在一起的是一個住在郊外的弟子。

到了城門口,郊外的那個弟子下了馬車,衝著二人道謝。

只耽擱了這麼一會兒,就有人過來問馬車去哪兒。那弟子隨口就說了:“大陽寺。”

來人很是歡喜,回頭就喊:“陳兄,你快來,這有馬車順路。”

楚雲梨二人順著他視線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路旁的陳世林。

陳世林這些日子一直呆在城裡,也是他知道家裡最近正在忙著秋收,回去了得幹活……他沒什麼力氣,幹活那就是受罪,關鍵是辛苦了,還做不了多少。可要是不幹吧,又會被村裡人說眼高手低,於是,他乾脆留在了城裡,手頭的銀子不太夠,他還跑去找盧三丫借了一點。

他是讀書人認識不少同窗,如果朝他們開口,多少都能借到一些,但他不願意丟這個臉,反正盧三丫那裡有銀子,借了也沒人知道。

放榜之後,好多弟子都回了家,再想得等三年,家境不好的便想回家自學一段,等到明年或是後年了再到城裡來找夫子解惑。陳世林也住不下去了,本來想明天回的,可跟他同住一屋的人非要今天就走,還拉著他一起。並保證說在城門口一定能幫他找到馬車。

兩人到城門口時已經有點晚了,沒能找到馬車,和他同住的人便有些歉疚,忙著到處詢問。陳世林聽到有馬車順路,心中一喜,抬眼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馬車中的二人。他往前跨的腳一下子就頓住了。

“不方便呢。”

何懷安頷首:“確實不太方便。”他眼神一轉,又有了主意:“咱們是同鄉,本該互相照顧。可內子在馬車中……你若是不嫌棄,可以和車伕坐在一起。”

“那也行。”陳世林還沒接話,幫他找馬車的人已經答應下來:“是熟人就更好了,一路上還能互相照應。”

他側頭,拉了有些遲疑的陳世林,低聲道:“你這個時辰回去,到家天肯定已經黑了,路上那麼遠,萬一遇上別有用心之人,我怕你出事。這位是秀才,又和你同鄉,今天只帶著一個女眷,真的挺合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