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纏神色淡淡,她看向趙聞月,一字一句道:“棺中躺著的人,是我姨母,是你親孃。”

趙聞月似乎被阿纏看向她的眼神驚到,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時,一直躲在趙老太太身後的趙文奇卻開口了,他說:“我相信夫人生前心善,死後也不願意害人,可若她真的化為厲鬼了呢?表姐指責父親和姐姐的時候,還請想想祖父祖母,父親和姐姐,還有滿府的下人,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好一個站在人性之上的譴責。

小小年紀,口齒就如此伶俐,也難怪趙家人對他愛若珍寶。

他的話說完,院中原本動搖的人,竟然也都面露贊同之色。

只不過是犧牲了一個隨時可能變成厲鬼害人的小林氏而已,人都死了,何必在乎那麼多,當然是他們這些活著的人才重要。

趙文奇的話將此事直接蓋棺定論,趙銘摸摸趙文奇的腦袋,對阿纏歉意地笑了笑:“這孩子口無遮攔,但是……”

他又嘆了口氣,轉頭對淨雲道長道:“就按聞月說的辦吧。”

那淨雲道長點頭稱是,繼續未完成的法事。

阿纏冷眼看著淨雲道長用三牲血在那七個黑色木匣上各自點了一下,木匣開啟,裡面擺著七枚棺材釘,棺材釘上刻著繁複深奧的符文。

那七枚棺材釘,最後都被釘進了棺蓋。每釘進一顆,棺材裡就發出一陣刺耳尖利的叫聲,直至最後一顆,再沒有半點聲響。

等淨雲道長放下法鈴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彷彿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大劫。

卻沒人想過,為什麼這位淨雲道長會提前準備好七根棺材釘。

“時辰到,起靈。”

天不知何時已經亮了,做完法事,也到了出殯的時間。

小林氏的棺材被抬了出去,趙家人走在前面,幾名道長跟在後面,隨後是趙府的下人,都說要去送夫人一程。

轉眼,院子裡就變得空蕩蕩的。

趙家的出殯隊伍出了趙府,浩浩蕩蕩朝著城門的方向而去,阿纏並沒有跟上去。

她走出趙家大門,門外聚集了很多湊熱鬧的人,她聽到他們議論紛紛。

有人說:“那趙夫人的性子可不算好,聽說是被親兒子害死的,死得可慘了。”

有人回:“就是可惜了趙大人,聽說與夫人感情甚篤。”

“可不是嘛,以前經常能見到趙大人給他夫人買零嘴呢,如今人就這麼沒了。”

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閒話,阿纏退出人群,往家的方向去了。

她還沒走出多遠,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喊她:“姑娘。”

阿纏回過頭,是孫媽媽。

剛才狼狽不堪的孫媽媽,似乎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她身上還揹著一個不布包。

“孫媽媽這是……”

孫媽媽垂下眼:“夫人早將賣身契給了我,如今她不在了,我也不能繼續留在府中了。”

方才,管家找到她,讓她立刻離開趙府。

正好,她也不打算繼續留下了。

那一府的人,心肝都是黑的。

“既如此,孫媽媽不如先去我那裡歇歇吧。”

孫媽媽點頭:“也好,我正有些話想與姑娘說。”

兩人走回阿纏家裡,走進顯得有些空曠的鋪子,孫媽媽並未上二樓歇息,而是與阿纏同坐桌前。

阿纏出門前才燒了些熱水喝,如今也只能給孫媽媽喝水了。

孫媽媽捧著散發著熱氣的茶杯,一直緊繃的神情,似乎稍微放鬆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