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並不開心。

夢裡在青瓦房的輕鬆溫馨的日子是她從來沒有體會過的。

她永遠在緊繃著,從不敢懈怠半分。

她不明白,為什麼只是一個夢,卻對她有那麼深的影響。

每當她發脾氣想殺人時,她總是想起那道溫柔的女聲。

明明她不是小雪兒,可她卻總是不自覺地去聽她的話,甚至害怕那人會對她失望。

雪花般的奏摺送入她的宮殿,她卻無心批閱。

她沉思,既然權力不能讓她開心,那她為什麼還要將其緊緊攬在手中?

她開始設立輔政大臣,又請了名師去教導幼帝,或許看她真的在培養幼帝,背地裡一直在反她的勢力也慢慢安分了。

但等待幼帝真正成長起來獨當一面的時間是漫長的。

每次遇到難以決策的問題,還是需要她來拍板,遇洪她命人修築大壩,遇荒她親自到地方考察,以鐵血手段打擊貪官汙吏,制定不同的地方方針,真正做到了惠及及民。

民眾不知在位的皇帝是誰,但卻都知道有那麼一個愛民如子的太后,紛紛稱讚先帝立了一位賢后,慢慢的朝臣也真正信服她了。

就在她以為能放權給小皇帝時,一場風寒幼帝竟然直接夭折了。

她自然而然被擁護成了女帝。

登基那日,她真正做到龍椅上時,還是覺得有些可笑。

曾經她坐在龍椅下珠簾後的椅子上,群臣恨不得血濺大殿也要把她拉下來,然而她真正打算放權的時候,卻被他們推上了這個至高無上的位子。

當晚,她竟然再次做了多年前讓她念念不忘的夢。

這次夢境的畫面格外的清晰,這是一個鄉野的夜景。

她清楚的看到和她幼時一模一樣的小姑娘,雙手被父母牽著,走路一蹦一跳的,無憂無慮。

看到這幸福的一家三口,姚瑤的腳彷彿被釘在了原地。

只見他們向她走來,然後……路過她。

姚瑤望著他們一家三口的背影,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多幸福啊,這個場景是幼時無數似午夜夢迴所期盼的。

姚薇跟著他們,走到了山坡,然後就看天空炸開了煙花。

那小姑娘被孃親抱在懷裡,甜甜的說道:“謝謝爹爹,謝謝孃親,雪兒每年生辰都要跟你們一起過。”

原來是過生辰啊。

姚薇看著天空的漂亮的煙花,眼淚幾乎要落下來。

她從來都沒有過過生辰,幼時是因為沒有人會慶祝她的出生,後面是她自己不想過。

之前尚書府的表哥表姐過生辰也是這樣的聲勢浩大。而她在最偏僻的院落,只能躲在破絮被子裡,一遍遍安慰自己。

要是她爹孃還在,一定也會這樣的給她過生辰,一定比表哥表姐的還要盛大。

可她一直沒見過爹孃,娘生她難產,爹把她丟在尚書府門前,從來沒有去找過她。

她像是自虐般,看著這對年輕夫妻的樣子。

他們和她想象中的爹孃真的很像。

煙花放完,她跟著他們一家一起回家,竟然看到了夢中那間青瓦房。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停留了多久。

她看著小姑娘纏著孃親撒嬌,說自己不喜歡的繁瑣的髮髻,等會還要練劍呢,而一心想給女兒打扮漂漂亮亮的女子神色有些無奈,也依了女兒。

姚瑤神情麻木,知道她們看不見她,她坐在了女子旁邊,對著她道:“你若是我孃親,我給我梳什麼髮髻我都會喜歡。”

然而沒有人能聽到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