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青坊主臉色尷尬,擠出笑容:

“您知道我們這裡的規矩,卻是不會盤查客人的身份的。”

范雎“哦”了一聲,忽然神色冷淡下來:

“可按照大周律,涉及修修行物資的交易,須登記在冊,明確往來。”

聽到這番話,在場所有人都是心頭一沉,意識到來者不善。

大周律法中,的確有此條例,且在國教管轄範疇裡。

但事實上,這幾百年裡,除了開國最初一段日子執行還算嚴厲。

後頭的年歲裡,除非是在神都等要地,其餘如寶青坊這等江湖裡的交易,其實都並不遵守。

國教也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為這種事禁絕不了,堵不如疏,若是真嚴格遵守,無非是將此類交易從明面上,逼迫轉入地下,更不便管轄。

這早已是各方都默許的事情。

可此刻,范雎卻高舉大棒,顯然意圖明顯。

果然,下一秒,他話鋒一轉,看向季平安,道:

“依照大周律,還請幾位登記在冊,驗明身份。”

從對方進門起,便沉默不語的季平安忽然笑了笑,用沙啞的聲線,微笑說出的話卻令庭院氣氛再次一凝:

“若我們不願呢?”

若不願呢?

幾個字鏗鏘有力,所有人表情都是微變。

這麼剛?

一群圍觀的江湖人麻了,作為地頭蛇,他們或出身世家宗族,或門派幫眾,與朝廷也有千絲萬縷聯絡。

對絕大多數百姓而言,都是“權勢滔天”的人物。

但以他們的身份,面對代表道門巡查天下的“仙使”,仍無異於螢火之於太陽。

這也是范雎甫一露面,他們就夾起尾巴裝透明人的原因。

之前交易的時候,他們雖心中猜測三人來歷,覺得只怕不簡單,但再怎麼高估,也沒料到這“老道士”竟半點面子不給。

江湖裡啥時候冒出來這號猛人?

“大膽!爾等人……”

范雎身後,以那名俊朗道士為代表的一群修士大怒。

越州道門追查“人世間”許久,雖未能摧毀其核心,但掌握的情報也不少。

比如其中一些關鍵人物的容貌,身份。

“搬山道人”就在此列,衛卿卿同樣榜上有名……

這也是范雎為何直接抵達,當場鎖定三人的原因。

身為國教正統,來緝拿一群“前朝欲孽”,對方非但不畏懼,竟還這般態度,如何能不怒?

然而范雎卻抬手,止住了身後弟子的喝罵,這位面相儒雅的道人眯起眼睛,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