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琉璃愣了下,眼神中出現了意外的情緒。

原來,當年自己的馬車,便曾經與這個瘋和尚擦肩而過,可當年的自己卻並未朝外面看上一眼。

“那是禪院的僧人?”琉璃語氣複雜地詢問。

女尼看了一眼,略顯尷尬,說道:

“是。”

琉璃說道:

“佛門戒律,禁葷腥,此人何以破戒,招搖過街?”

女尼忙解釋道:

“此人在禪院中也是個另類,法號道癲,原本乃是城中富貴香客的子嗣,自幼醉心佛法,後來不知怎的發了瘋,偏要出家做和尚,禪院主持將其收下後,不想此人卻一改常態,整日在市井廝混,時常發驚人之語,以幾手醫術治病救人,換來銀錢便買酒肉吃喝……

按照戒律,自然早該逐出去,但他家中畢竟資助禪院許多香油錢……底下人便也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說到這裡,尼姑忙道:

“若您覺得不妥,稍後命人將其逐出便可。”

琉璃沉默了下,搖了搖頭:

“不必了。由他去吧。”

說完,她放下窗簾,閉上了眸子,似乎對逛街失去了興趣:

“去禪院吧。”

接下來的發生的一切,都與記憶中一般無二。

面對一尊菩薩的到來,禪院上下表現出了極大的尊敬,老住持專門安排了一座小樓,供琉璃居住。

她的生活似乎沒有任何變化,整日仍舊是在寺內研讀佛經,吐納修行,其餘之外的一切都由寺內僧人照顧。

唯獨每隔一段時間,會出面一次,以玉淨瓶法器中的甘露,集體救治百姓,顯露佛門慈悲。

而在她到來後,錢塘周遭數百里內,妖族遁逃絕跡,各方修行者也不敢造次,生怕惹怒了這位佛門尊者。

春去秋又來……轉眼,琉璃在錢塘度過了十年。

當第十年的秋天,寺廟內第一片火紅楓葉飄落的清晨,在房間中打坐的琉璃睜開了眼眸。

精緻如刻的臉上,朱唇輕啟:“到時候了。”

話落,寺廟前殿方向傳來急促鐘聲,引得寺內大量僧人疑惑趕赴。

琉璃嘆息一聲,起身,那一雙沒有穿鞋襪的白嫩赤足,踩著空氣,只邁出一步,她便來到了佛寺前殿的上空。

身影虛幻,近乎透明,如神明般俯瞰下方。

不出預料,看到了大群手持棍棒、農具的附近的村民。

為首的,是個本地員外,身旁還跟著女眷,最為矚目的,是一個年紀約莫十六七歲,容貌嬌俏的少女。

這時候,少女已然哭成淚人,衣衫下小腹微微隆起。

禪院老住持大驚失色,詢問緣由,驚駭得知:

少女乃是員外小女兒,尚未出閣,卻意外懷孕。

在父母逼問下,才說出乃是前幾個月,來禪院上香時,被寺中僧人抓去柴房,強迫失去清白。

少女失貞,在這年月何其重大,院外當即糾結大群鄉民,前來禪院抓人,討說法。

老住持無奈,雖寺中有修士,但又豈能向本地百姓下手?

只好將寺廟上下男子喚出,請少女指認。

少女哭的淚眼婆娑,望著一群忐忑憤怒的僧人,哽咽的難以開口。

“是我做的。”這時候,人群中忽然傳來一個聲音,一個衣著邋遢,腰間拴著酒葫蘆,醉醺醺的和尚走了出來,笑嘻嘻看向少女:

“我們有孩子啦,哈哈哈。”

少女嚎哭一聲,扭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