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負責佛門事務太久,達摩院首座聲音不怒自威,予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壓。

此刻,尤其搭配上那雙閃爍金漆的眸子,令人不由自主,心生畏懼,生不出“說謊”的念頭。

季平安知道,這是佛門的“真言”神通。

所謂出家人不打誑語,這句“口號”之所以能傳開,便是因佛門有一種神通,可令人口吐真言,但想修成,想要僧人前期堅持不說謊數年。

一旦說一句謊言,便會破功。

所謂的“閉口禪”,便是為了修成這門神通卡的bug……

但這類干涉神魂的法門,對於季平安這種神魂極強的異類,不能說杯水車薪,只能說毫無效果。

此刻,在他的感應中,自己的識海中蕩起一圈圈漣漪,卻轉瞬間,被他自行撫平。

季平安笑了笑,說:“法師有問,自不隱瞞……”

接著,他將自己與一弘的對話轉述一番,但隱瞞了“空明菩薩境”中的影響,與當初告知大護院的版本類似。

兩名僧人安靜聽完,見與禪院提供的版本並無差錯,心中輕輕嘆氣,略有些失望。

長眉法師自持修為高出季平安一個大境界,且佛門“真言”神通發動極為隱秘,破九境修士,幾乎難以察覺。

自然不會想到,法術被季平安完美剋制,對其話語並未質疑。

長眉法師“哦”了一聲,說:

“如此說來,一弘之死,倒是咎由自取了。”

季平安抬抬眉毛,沒有接腔,轉而說道:

“大法師還有別的事嗎?”

長眉法師心中不喜,正待開口,忽然,旁邊一直安靜傾聽的佛子開口說道:

“聽說你是大周國師的弟子。”

季平安終於再次將視線挪到少年臉上。

名叫“了塵”的小和尚模樣清秀,臉上帶著笑意,眼孔格外清澈透亮,這時候一縷陽光恰好挪移到他臉上,便顯得笑容格外絢爛。

了塵認真與季平安對視,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錯,彷彿能撞出漣漪。

他重新說了一遍:“聽說你是國師弟子。”

季平安笑著應答:

“欽天監的一座學府,所有星官都是國師的弟子。”

了塵愣了下,然後饒有興趣地點頭:

“有道理。但你應該是較為特殊的那個吧。”

不等回答,他自顧自說道:

“我聽說,你在神都城時,曾贈給雪庭住持一句佛偈,如今已傳到唐國,很多人都聽過,覺得很好。後來,你去雲林禪院,也遞給了一弘半句佛偈,幫他補全了困擾畢生的難題,讓他在走火入魔死前,能解開心結,也很好。”

季平安不做聲,靜靜等這名少年僧人下文。

了塵停頓了下,說道:

“大周國師昔年曾與佛主論法,其雖心中雖無佛,但佛法造詣連上代佛主都為之驚歎,所以,我很好奇,你作為國師弟子,有傳承了幾分。”

小和尚條理清晰,說話不急不緩,顯得頗為從容。

這時候更是抬起一根手指,在面前的茶碗裡蘸了蘸,旋即,用細嫩的手指在棕黑色的卦桌上寫了一枚佛文。

並抬手笑道:“請賜教。”

旁邊的長眉法師咬合肌蠕動,似欲要開口,但終究什麼都沒說,任憑佛子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