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內侍省。

一間涼亭內,四周掛起了帷幕,人年紀大了便受不了冷風。

亭內兩個老人對坐,旁邊站著一個侍女,斟茶倒水。

蔡京已經老的不像樣子,鬚髮皆白,臉上都是褶子。

但是身子骨卻依舊不見什麼大病,足見平日裡養生沒少下功夫。

在他對面的楊戩,則更是不堪。

楊戩和蔡京不同,蔡京一輩子幾乎就是被人伺候,而楊戩前半輩子是伺候人的。

雖然現在他也有了些地位,單純官職和權勢上說,已經超過了蔡京。但是身份和清貴了一輩子的蔡京相比,還是差了許多。

像楊戩這樣的人,能從底層爬上來,若是出身是書香門第,料想讀書什麼的也不會太差。

所以他最大的心願,就是快點扶持楊霖上位,好讓自己的侄子輩改命。

“楊文淵久在北邊折騰,咱家看著也不是個辦法,這朝中雖然有人幫他看著,長此以往就怕有人心懷不軌。太師您也是知道的,若是楊文淵倒了,咱們可都完啦。”

蔡京輕輕一笑,心底不以為然,對面這個宦官,早就等不及了。

老夫怕什麼,我那愛子是楊文淵的愛徒,我的愛女是他的愛妾,將來一內一外,足以保住蔡氏門楣。

便是改朝換代,我們蔡家依舊是顯貴之家。眼前這個人,他的侄子才智平庸,靠的就是他在支撐,而他的族中,又都是老實巴交的鄉人。

不過蔡京也有些動心了,楊霖久不登基,現在就怕他不想當皇帝。

若是他不走那一步,少不得來一次黃袍加身了,不然大家都死無葬身之地。

想到這裡,蔡京出言問道:“老夫估計,最近楊文淵就可能功成而還,到時候說不得要讓宮裡那位禪位。”

“這儘管放心,宮中並無難事。”楊戩馬上答道。

其實何止是他,趙偲也早就等不及了,他恨不得自己現在去堆玉樓,把那位道君皇帝揪下來,把皇位還給他。

這個丟失趙宋江山的大黑鍋,自己憑啥給他背啊,是他一手提拔了一個竊國大盜,現在可倒好,趙家的罪人成了自己了。

趙偲本來擔驚受怕,但是新年時候,楊霖進宮一趟,成功解開了他的心結。

楊霖縱有千般不好,萬般罪孽,但是他並非嗜殺之人。

自己的那個皇兄,都沒有死,可以說是古往今來都很少有的。

他既然說了,不會對趙家人趕盡殺絕,應該不會食言。

趙偲最感謝的,就是自家的太祖皇帝,是他開了個好頭,也讓後人看清了,善待先朝禪讓的皇室,並不會出現大亂子。

楊戩將這位官家的心思,盡數說給蔡京聽,還夾帶了一些自己的臆想和猜測。

蔡京斟酌了一番,覺得即使說的不全是真的,也有大半的可信度。

若是皇室那邊沒有阻力,那麼禪位大典,就要快點開始謀劃了,免得到時候來一個措手不及,手忙腳亂。

他手裡現在只有一個文教司,卻被他玩出了一箇中書門下的感覺,甚至壓過了首席宰相白時中和學士承旨張叔夜。

朝中大小事務,就屬這個文教司最出風頭,而且還掌握著邸報這個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