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主王楷冠下戴著幘巾,唇角留的鬍鬚漆黑如墨,身上穿著一身黑色的玄衣,寬大的衣袖垂到腳邊,裡面卻是緊身的箭袖。

高麗曾經當過很久大遼的藩屬國,國中君王貴族,穿衣都是胡漢夾雜的風格。

王楷袖子裡的雙手掐的快出血了,心中更是大恨,這很明顯,都是他的外祖父,那個權臣楊資謙的主意。

但是看著自己母親,跪在地上朝自己哭訴,這讓王楷臉色難看,羞赧無言。不論如何,這要是被起居官記載下來,自己不孝的名聲,肯定會遺臭萬年。

他帶著哭腔,道:“母后,還請快快起身,不然兒子只好撞死在這地上了。”

說完砰砰地以額觸地,順德太后這才起身,將他抱在懷裡,母子兩個痛哭流涕。

順德太后只當是兒子心疼她,卻不知道現在王楷的心裡,恨不得把她和她的爹都殺了。

這一對父女,不但害死了自己的父王,還將自己逼到這般窘迫的境地。

他在母后的懷裡,心中惡毒地咒罵:這個歹毒的婦人,早晚有一天,朕要為父王報仇。

如今的高麗,大權被楊資謙獨攬,受封協謀安社功臣守太師中書令不說,爵位更是被封為朝鮮國公。

可以說不管是實權,還是爵位,都已經封無可封。

今年夏末,楊資謙又藉口韓安仁、文公美等圖謀擁戴帶方公王俌,整肅了一批反對派,在高麗大開殺戒。

小小的開城,幾百顆人頭懸掛在鬧市,高麗上層的十三家門閥,有三個被他連根拔起。

觸碰到門閥,依舊活蹦亂跳的,楊資謙可以說是高麗立國以來的第一人。

他所依靠的,卻不是自己在高麗的勢力,而是其背後的大宋。

雖然高麗全國,上到他的外孫高麗國主王楷,下到群臣,都想把他碎屍萬段,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敢動手。

大宋水師動輒送幾萬人到開城周圍的場景,給了他們太多的震撼,一旦和楊資謙裡應外合,小小高麗沒有人可以阻當他們。

楊資謙“專制國命”,在高麗權傾朝野,連帶著他的家族也雞犬升天。

前段時間高麗的老臣金仁存,跪地向國主哭訴,說他是“諸子爭起第宅,連亙街陌,勢焰益熾,賄賂公行,四方饋遺輻湊,腐肉常數萬斤,強奪人土田,縱其僕隸掠車馬輸己物,小民皆毀車賣牛馬,道路騷然。”

王楷趁機要收回權力,被楊資謙來了這麼一手,讓自己的女兒順德太后,來給她兒子下跪,簡直是損到了極點。

楊資謙的府上,一間佈置典雅的書房內,這老賊洋洋得意,絲毫沒有一點擔憂。

開城內外都是他的人,就是國主不聽話,也奈何不了他。

周圍俏立著幾個小丫鬟,全都是乖巧溫馴的少女,在門閥管制天下的高麗,普通人家的女兒若是姿色出眾,肯定逃不出為奴作婢的下場。

這些寒門的高麗女,往往性格溫順,不用調教,就能完全順著主人的心意,所以在唐時貴人就多喜歡帶著高麗婢。

楊資謙坐在一個蒲團上,下面坐著他的兩個兒子,父子三人都笑的十分囂張。

楊資謙擺了擺手,房內的侍女紛紛彎腰後退出去,只剩下父子三人。

站起身來,楊資謙笑眯眯地說道:“在我們高麗一直流傳著‘龍孫十二盡,更有十八子”的讖語,你們可知道是什麼意思?”

兩個兒子一起搖頭,楊資謙心裡有些不快,自己自小聰穎,文武雙全,所生的兒女卻個個愚笨。

他眼光一凝,道:“十二合起來,是個王字,說明王氏王朝早晚易主,而十八子合起來,是個李字!這說明,這高麗江山,早晚落入我們手中。”

大兒子楊知常,一臉懵,問道:“父親,我們不是姓楊麼?”

楊資謙老臉一紅,羞惱交加,罵道:“蠢貨,給我滾,都給我滾出去!”

兩個兒子灰溜溜地出來,都一頭霧水,不知道父親為什麼喜怒無常。

楊資謙揹著手,眼中精光閃動,呢喃道:“金氏屢次想要害我,豈能容你久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