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北歸山前,人聲鼎沸。

遠近幾處火光升騰而起,照得天際隱隱泛紅。

江南乃至汴京已經是春光明媚,但是這裡依舊是霜寒草凋,以往的草原霸主征戰,絕對不會選擇這個時節出兵。

女真人是個例外。

他們從來不管嚴寒,如今的女真距離起兵反遼,不過才四五年時間,很多戰士依舊是在雪裡一趴幾天的獵人出身。

再過去十年、二十年,當那些在各族奴隸的服侍下,長大成人的女真韃子,成為金國的主力時,他們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如今,儼然是當世最強的戰力,在完顏婁室的帶領下,穿過綿延山脈,踏雪而來,一下就橫掃了北歸山。

耶律大石和姚平仲辛辛苦苦北伐,打下的這點基業,盡數被打了回去。

連日的惡戰,在山上的各處堡寨和工事前,留下了濃黑的灰跡,女真韃子押著一批遼人俘虜,正在此地休整。

連綿的北歸山,曾經有幾十家的塢壁堡寨,全是當地的地頭蛇。這些人利用莊客,操控著在北歸山生活的百姓,儼然土皇帝一般,有點類似南方的土司。

耶律大石北伐,四下塢壁豪強雖然奉這個舊日契丹宗室號令,但也是有好處的聽一下,沒好處的動也不動。

平日裡四下的塢壁堡寨對於耶律大石並不如何搭理,大家基本互不相干,頂多支應一點糧草而已。可是在女真鐵騎突然出現,橫掃北歸山一帶,這些人就紛紛向契丹求援了。

這些人本來的打算挺好,誰來我就投奔誰,誰強我就效忠誰,我就是這個北歸山的地頭蛇。

但是女真人來了之後,沿途旋風一般擊破塢壁堡寨,搜其糧草,屠其老弱,強壯負重轉運軍資糧草在雪地中掙命,就是有豪強欲事先投效,女真軍馬也不收納,仍然是屠其首領,並其部眾,收其糧草輜重。

而沿途塢壁堡寨也再沒了抵抗的勇氣,紛紛向東而逃。命大的還能從冰天雪地當中掙扎出來,命不夠硬的就凍僵在雪野當中,一路過來,遍地都是屍首。

寒風中,在豬圈似的柵欄內,一群契丹俘虜瑟瑟發抖。他們的衣服,大多數都被女真人扒下來,裹在戰馬的身上。

旁邊看守他們的女真韃子只有寥寥幾人,不知道在談論什麼,興致頗高。

其中一個突然抽出一支箭來,故意走到俘虜們身前,瞄準了半天,有一個契丹俘虜稍微抬頭偷看了一眼,女真韃子馬上放箭射殺了他。

其他人連看也不敢看,低著頭生怕成為下一個目標,女真韃子獰笑了一陣,又隨便射死了兩個人,然後呵斥幾個契丹人處理屍體。

大帳內,這支女真兵馬的將佐齊至,完顏婁室捧著一張地圖,指指點點,時不時詢問身邊一個契丹降將。

如果有人能夠看見,就會赫然發現,他手裡的地圖不是契丹雲州府,而是大宋地圖。

被他詢問的契丹降將,正是耶律餘睹,在天祚帝北伐失利之後,就是他以副都統的高位,突然起兵作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