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霖的車架到了蘇州的時候,張叔夜已經趕到了江南,他是江南十府巡按,權柄十分的重。

當然這樣的官職,不會長期保留,但是經此一次,張叔夜的仕途之路,已經是一片坦途。

同樂園裡,殷慕鴻設宴款待楊霖和張叔夜。這處宅子根本就是一處雅緻精美的園林建築,處處假山、迴廊、魚池、花草,雖然做了衙署之後,拆了一些純裝飾的院子,讓楊霖心疼不已。

“你還真是捨得下手,這院子比之絕世美人,也不過分了吧。你就讓她燒水打雜,豈不是暴殄天物。”楊霖看著被推平的假山,嘖嘖搖頭。

殷慕鴻笑道:“少宰既然將它賞賜給下官,便不要再長吁短嘆了,下官覺得這地方過於奢靡,便如那禍國的妖女褒姒妲己一般,不適合存留於世。”

唯一一個可以和艮嶽壽山媲美的園林,就成了特務窩子,楊霖無奈地笑了笑:“隨你的便吧。”

江南建築的迴廊建的幽窒狹窄,所以廊下顯得有些幽暗,牆上不時有些直達至頂的狹窄門戶,漆成與牆同色,有時不注意看,根本不知道旁邊就是一道門,推開了裡邊便另是一番天地。

以前的時候,只是驚歎於這些匠心獨運的雅趣機巧,現在看來倒貼切了都尉府的詭異。

張叔夜也覺得有一些可惜,這處院子依然有著往日的一些風采,果然是人間罕有。

眼前的少宰和殷慕鴻,真是一個敢送,一個敢拆,都是狠人...

都尉府的探子們,行色匆匆,來回低著頭,每一個看上去都很匆忙。

他們建了三人,最多是抱拳行禮,然後便匆匆離開。

江南的情報多如牛毛,每一天都有新的發現,這些蛛絲馬跡彙集在殷慕鴻的案頭,供他分析江南局勢。

對張叔夜來說,這種幫手簡直是夢寐以求的助力,此時他還不明白都尉府的厲害,只是好奇地張望。

不一會,到了一處高樓上,楊霖想起曾經在此的荒唐,強佔了朱勔的小妾還讓他在下面等候,過了幾天就把他殺了,想起來還真是有些刺激。

席上的酒菜十分簡單,三個人落座之後,邊吃邊談。

楊霖撕了一塊香酥鳳脯,開門見山地問道:“這裡有多少人不老實?蔡京怎麼樣?”

殷慕鴻笑道:“連少宰都知道蔡京的重要,當地計程車紳豈能不知,那蔡府門口每日裡車水馬龍,不過老公相基本是拒之門外。唯有接見過一次小蘇相公,據說也沒有談攏,氣的小蘇相公臉色通紅,拂袖而出。”

楊霖點著頭道:“我那恩相不是一般的酸書袋,也絕非一個蠢貨,這些鳥人與之差了十萬八千里,還想拿他老人家當刀使,豈不是笑死個人。”

“少宰,不得不防。”殷慕鴻點到即止。

楊霖當然知道,蔡京的心裡,豈會甘心被自己趕出汴梁。他對權力的渴望,實際上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那種宰執天下的感覺,如同身在雲端,蔡京一向樂在其中。

一場宮變,提前十二年,結束了他的宰相生涯,簡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自己還活剮了他的長子,儘管自己和蔡京的淵源很深,恩仇交加,但是這個仇不可能釋懷。

蔡攸雖然活著的時候,每天都像是點卯一般,去氣自己的親爹一頓。但是父子連心,蔡攸畢竟是他的嫡長子,血濃於水的親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