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順順氣息,恭謹的行禮下去:“恩府先生。”

“如何?”梁師成任由宮女淨面,輕聲問道。

“那楊霖狂妄至極,不知天高地厚,他....”

梁師成的聲音逐漸變冷,道:“他說什麼?”

“他願意給一成。”

砰地一聲,宮女手裡的瓷盆被梁師成拍落地,嚇得她垂手在一旁瑟瑟發抖。

高俅心軟,使了個眼色,讓宮女退下,上前道:“下官和他說了半天,那小子只是推辭說什麼花銷甚多,一成還是從自己那裡拿出來的。”

梁師成擦乾了臉,眯著眼睛一言不發,高俅頓感有些涼颼颼的。

大宋的宦官剛開始並沒有什麼權勢,主要是唐代中期以降一直到唐朝滅亡,內臣宦官的跋扈到了一種登峰造極的地步。

那時候的太監,簡直就是肆意妄為,無法無天,隨便鳩殺皇帝后妃,立新君就跟喝水一樣簡單。明朝的太監與之相比,除了名氣大,單論權勢和罪行就是一群小兒科。

正因為如此,到了大宋開國,隨著文臣士大夫的地位提高,內臣宦官們就過得越發如履薄冰。只要是一個文臣就敢指著內臣宦官的鼻子痛罵,文臣土大夫在得用之後,對內臣宦官的提防更是空前的。

大宋中期以來,內臣宦官的地位漸次提高,李憲童貫可以外出領大軍,梁師成可領隱相之名,有無數的權臣投靠他門下,得以高升。

內臣宦官們已經漸次可以和文臣士大夫們幾乎是平起平坐。原來禁中事,文臣士大夫們都可以摻一腳進來,現在隨著梁師成強勢,幾乎就是他的一言堂。

官家趙佶似乎也更信任內臣一些,很是反感文臣們時他自家禁中生活指手畫腳。而且還有極隱晦的傳言,官家接位,內侍省的宦官是出了大力的。

所以趙佶即位之後,對內臣們信重一時無兩,讓文臣士大夫們很是鬱悶,在私底下經常懷念當初文臣士大夫可以對皇帝的私房事指手畫腳的日子。

徽宗一朝,大宋皇城禁中之事,除了官家趙佶之外,基本上都要受到梁師成的領導,不少嬪妃皇子帝女也要看隱相臉色。

這樣的人物,主動示好講和,楊霖竟然只給他一成好處。

梁師成怒火攻心,氣的手腳發麻,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有人給他了。

梁師成是真的不想再和楊霖鬥了,其他的事情還好,這小子在禁中搞了個緝事廠,生生把楊戩的地位拔高了十倍、百倍。

現在官家寵信楊戩、楊霖,他們就成了官家的耳目喉舌,每日裡進言就是皇帝知曉外面世界的渠道。再加上一個皇城司,更是和這二楊鐵板一塊。

那劉清水能當上皇城司提舉,是梁師成暗中促成的,當時他以為劉清水衝動而且毫無心機城府,便於控制。再加上他姐姐是寒門貴妃,半點根基也無,還不是要看自己眼色行事。

誰知道這小子結識了楊霖,他雖然沒有心機,但是他的兩個兄弟全是人精,插上尾巴就是兩個猴。這三個貨湊到一塊,把皇帝的吃喝玩樂、宮禁侍衛、出行儀仗、大禮慶典直接給包了。

官家放著好好的禁中不待,直接住到了艮嶽裡,那裡可是萬歲營的老窩。

長此以往,隱相的地位,可就保不住了。

楊霖和他也沒有實在的衝突,不過是利益之爭,只要他願意拿出姿態,自己手下的能量配合楊霖的花樣百出的主意,大宋朝堂還不是呼風喚雨。

可恨的是,不管是蹴鞠聯賽,還是艮嶽壽山,帶來了無窮無盡的財富,這小子全都自己吞了,時不時送給蔡京一點,皇帝那裡更是有著花不完的錢,偏偏對自己沒有絲毫表示,還時常來撩閒。

這次楊霖竟然提點高柄,讓梁氏一派會錯了意,還以為這小子要主動講和。梁師成深思熟慮之下,決定放棄以往的嫌隙,大家和氣生財。

誰知道,主動送上去,讓人家羞辱了一番。隱相出手,只能拿到一成,那還不如李彥、朱勔以前孝敬的多。傳揚出去,就成了梁隱相從楊少宰手下討飯吃了。

梁師成生了半天悶氣,眼睛一睜,冷冷地道:“你回去吧,出去說一聲,讓人去把王黼叫來。”

高俅恨不得馬上離開,告罪一聲,緩緩退了出去。

他的權勢來自梁師成的提攜,不過現在卻和梁師成關係不大了,役使六十萬禁軍,才是他們這些將門的富貴來源。

現在神仙打架,難免殃及池魚,高俅下定決定躲起來坐山觀虎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