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佈置整齊,時縣令請來了縣裡的鄉紳作陪,平日裡也都是州縣的望族,見了狀元也不至於怯場。

小縣的酒宴,說不上豪奢,但也頗有特色。

楊霖夾了一口燒魚,肉味鮮美,湯汁濃郁。

時縣令舉起一杯酒,道:“這第一杯酒,下官代盍縣百姓,感謝欽差前來。”

眾人一起稱是,楊霖陪飲後,輕輕一嘆,神態疏懶。

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在東京屬他最會說,也是他說的最多。不知怎地,出了汴梁他便毫無興趣,一聽都覺得味同嚼蠟。

時縣令一看,欽差把玩酒盞,若有所思,抿唇不語。

一肚子的官話全被他嚥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問道:“欽差似乎悶悶不樂?”

楊霖站起身來,道:“為官一任,尚知造福一方,本官巡狩天下,此乃分內之事,何談一個謝字。”

“當今大宋官場文恬武嬉,尸位素餐,袞袞諸公鮮衣怒馬,峨冠博帶,卻只知良田美宅,子女玉帛,置國家安危於腦後,這大宋的天下看似鮮花似錦,烈火烹油,實則厝火積薪,處處驚心,我楊霖又何樂之有!”

時縣令囁喏幾聲,未有下文。

卻聽一個激動的聲音從外間傳來:“好!講得好!”

楊霖疑道:“是什麼人?”

時縣令趕忙怒道:“宋江,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還不快快離開。”

他的本意也是保護這位得力手下,生怕他不懂規矩亂說話,惹得欽差不高興。

楊霖卻一個激靈,問道:“誰?宋江?”

隨即恍然大悟,撫額道:“我說這鄆城縣怎麼如此耳熟,原來是這個鄆城。”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腦,聽得在場諸位更是雲山霧罩,楊霖凝聲道:“外面那個叫宋江的,進來說話。”

門一推,原來是白日裡送自己的黑胖子,楊霖當然知道施耐庵的水滸乃是杜撰,不過宋江卻是真實存在的。

這小子不久之後還真造反了,不過卻沒有那麼厲害,聚集了三十六個人在梁山扯旗造反,沒幾天就被張叔夜給剿滅了。

水滸裡說他剿滅了方臘,也不過是笑談,真讓他去打方臘,早被人碾的灰飛煙滅了,兩者不是一個檔次的。

此時這個“反賊”可看不出半點造反的跡象,進來之後規規矩矩地作揖唱喏:“小人宋江,聽得欽差金玉良言,忍不住叫好,還望上官勿怪。”

宋江雖在衙門做事,見過最大的官不過是濟州知府,還是遠遠地望見低頭不敢直視。現在面對大宋狀元,帶天巡狩的欽差,更是緊張。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腳面,腰彎的像是一隻蝦子。

這份恭敬哪有半點反賊的桀驁,看來水滸裡的原型還真和他的性格差不了多少。

第一印象先入為主,楊霖白天就對他感覺不錯,這小子見識談吐都不似尋常的鄉縣押司,心中暗道此人一心為官,本事不俗,自己手下缺人,正好留在身邊聽用。

這對宋江何嘗不是個奇蹟般的機會,楊霖暗暗點頭,不愁他不感恩戴德地為自己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