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鋪開筆墨,在畫上題上落款,再看自己的書法挺勁爽利,側峰如蘭竹,媚麗之氣溢位字裡行間,不由拂鬚暢笑,期間竟不瞧劉貴妃一眼。

小劉貴妃見皇上不來理她,受寵久了有些小脾氣,嗔道:“官家只顧書畫,眼裡哪還有妾身半分嘛。”

這一番撒嬌弄痴要是擱別人身上,早就大呼吃不住受不了了,誰知道趙佶風流天子,什麼陣仗沒見過,還是醉心於自己的書法、楊霖的題詞和吳道子的畫。

想要聽人恭維,旁邊又只有劉妃一人,便指著牆上自己的臨摹作品問道:“你看朕的這幅畫,和吳道子的畫,誰更勝一籌?”

劉妃賣酒出身,哪懂這些,忙道:“吳道子那是個什麼東西,怎能與官家的畫相比。”

趙佶喝道:“無知女人,那吳道子乃是畫中聖手,你有何能,竟膽敢誣衊之。”

正要發作,見她早嚇得全身顫抖,轉念一想:她一酒家之女,又懂得甚麼書畫。

趙佶不由得想起李師師來,那美人兒打小學得十八般耍令,最會風流宴樂,又精通詩詞歌賦。

趙佶在劉妃跟前把她嘲弄的一文不值,反倒捧起宮外的妓女來了,把劉妃差點氣得吐血。

劉清水為他姐姐遮羞,這些事自然不會說,不然也不至於非得去打皇帝的姘頭。

摘玉樓裡,有幾個豪客衣著華貴,神彩飛揚,氣宇不凡。

犀皮香桌上,已鋪下盤饌酒果;週迴吊掛,均是名賢書畫;

簷下放著三二十盆怪石蒼松;坐榻卻是凋花香楠木小床,坐褥盡鋪錦繡。

趙佶在這種地方,只覺得通體舒泰,這才是他喜歡的調調。

在他旁邊是蔡攸,蔡京的長子,時不時地插科打諢,逗得趙佶和旁邊的麗人笑聲不斷。

在趙佶旁邊的,就是芳名李師師的名妓,此刻內著白衫,外披紅袍,眉如翠羽,肌似羊脂,當真佳人如畫,卓然不群。

蔡攸是蔡京的長子,但是發跡卻不指望他爹,這小子是個投機派,早就看好了趙佶能當皇帝,早早地就去端王府巴結逢迎,和趙佶成了好友。

後來趙佶登基,蔡攸當然水漲船高,風頭一度蓋過了他爹蔡京和二叔蔡卞,在朝中炙手可熱。後來還因為和蔡京爭權,父子如仇人一般,不過這是後話。

現在蔡攸渾然沒有半點重臣的模樣,不停地說一些帶點葷話的俚語,來逗弄皇帝和李師師。

楊霖隔著簾子看到,楊戩偷告訴他,這個就是蔡攸。

暗暗搖了搖頭,感嘆他連自己的親爹風采的十分之一都沒有,整個就是一個弄臣。

楊戩彎腰低頭,一派孫子樣,剛想帶著楊霖進去,就聽到旁邊的楊霖拉著他的手,掀開簾子,扯著嗓子道:“宣和兄,到處找你不見,卻躲在這裡風流快活!”

趙佶自號“宣和主人”,楊戩一聽這廝囂張到跟皇帝稱兄道弟,還拉著自己的手,簡直要嚇尿了,使勁甩了一下,和這個不知死活的保持距離。

誰知道趙佶就愛這一套,覺得夠風流,夠雅緻,夠卓爾不群。

“嘿嘿,你小子可是遲到了,還不快自罰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