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停,他還是又交代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你們要有個分寸。回頭要是王爺聽到的話,就不會這麼輕易饒了你們的。聽明白了沒有?”

他的手下一聽,立刻凜然。因為他們知道班志富不是嚇他們,當年他們的統領被皇上封為智順王,如此巨大的恩寵,也讓他們曾經的統領,如今的王爺感激涕零。要在他面前說主子的壞話,哪怕不是故意的,搞不好還真會受到嚴懲。

事實上,他們也正是認識到這一點,因此才會把平時受到的一些氣都憋在心裡,如今一個由頭,就趁機發洩出來而已。

尚可喜受到皇太極的重視,不代表他們這些普通漢人軍卒,就能不被建州女真和蒙古人歧視。

班志富顯然也知道這點,交代一句之後,就轉移了話題,皺著眉頭說道:“明日我回金州一趟,必須要多要些人手才行,否則這旅順城,要想完工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去。王爺可是說了,要在七月之前,旅順城建好之後,把水師轉移到這裡來的。”

聽到這話,他的手下就有點好奇了,又問道:“大人,看著王爺又是重修戰船,又是訓練水師,還要重新修築這旅順城,該不會,大明水師要打過來了吧?”

“瞎說!”另外一名手下一聽,毫不猶豫地搶先否定道,“東江鎮都沒了,你覺得大明還有什麼水師?真要有水師的話,會一直沒有動靜?這都過去幾年了?”

“是啊,朝廷腐敗……”另外一名手下立刻接著話題想說,看到班志富橫過來的眼神,馬上醒悟過來,連忙辯解道,“我是說明國朝廷腐敗,皇帝昏庸,奸臣當道,哪來的錢造船?就明國那熊樣,我們不都是死了那條心的麼?又怎麼可能還打得過來,每次被入關的大清軍隊少搶點,那都是阿彌陀佛了!”

聽到這話,想起以前,這些曾經是東江鎮軍卒的遼東漢人都沉默了一會:往事不堪回首!

不過隨後,站在後面一點的一人,往前湊了一點,露出八卦的神情,壓低了一些聲音說道:“據說,這次大清軍隊入關,打了個大敗仗。”

“不要瞎說,怎麼可能!”立刻便有人反駁道,“沒見到搶了那麼多人畜物資回來麼?比起以前任何一次都多!哦,對了,還有藩王都被一鍋端來了,這怎麼可能會打敗仗!”

“是啊,真要打敗仗的話,皇上肯定震怒,又沒見有處罰什麼人!”

“我真聽說是打了敗仗的,那些女真人,多了好些寡婦,你們不知道麼?”

“想女人想多了吧,盡瞎扯!”

“……”

班志富的地位比這些人要高,自然要比這些人都知道多一些。就他所瞭解到的訊息,大清軍隊打了敗仗的事情,應該是真的。不過具體的情況,他也不瞭解,之所以底下人都不知道,是皇上刻意低調處理了。

想到這個,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對於這點,他有點想不明白,大清軍隊如此強大,怎麼也會打敗仗呢?難道是打得太順了,就得意忘形了?

班志富想來想去,想不出其他可能。因為在他的印象中,大明的無能,其實和他手下所說得差不多。

當初的時候,尚可喜還只是一個東江鎮的水師統領而已,他的地位就更低,又只是在遼東,眼界自然就有限。尚可喜後來雖然封王,卻同樣也被限制,有關大明的訊息,尚可喜基本上無從知道,就更不用說他了。

事實上,這時候的遼東,大部分人對大明的印象,都還停留在以前。

絕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關內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有建虜之中的那些頭目,才能瞭解到明國皇帝突然厲害起來,而大清這邊,沒了晉商遇到了困境。

班志富聽他們扯了一會,便打斷他們道:“夠了,不該關心的事情,就不要關心。你們都給我盯好了,就這麼一點人,要是有人逃走耽擱了工期,那都是要挨軍棍的!”

他的手下一聽,立刻轟然答應一聲,隨後,就又有手下嬉皮笑臉地說道:“大人,就算讓他們逃,還能逃那裡去?”

“對啊,能不成他們還能游到登州去,哈哈!”

“就算有人逃走,回頭報個病亡損耗,不是很正常。大人明日去見王爺,再多要點人手便是。”

“……”

見他們似乎有點不在意的樣子,班志富就沉了臉喝道:“這次朝廷撥給王爺的人口物資並不多,王爺說了要精打細算。這次我回去,能要到多少都不知道。你們要是敢不仔細的,信不信老子用軍法處置了你們!”

看到他發火了,這些手下便不敢嬉皮笑臉,連忙保證,一定用心。

可回過頭來,看著那些瘦骨嶙峋的漢人,想起就撥下的那點糧食,好些個人,都沒了信心。他們才不信,旅順城要修復的話,這些人還能活多少下來。

事實上,要進行繁重的體力勞動,就那點糧食,其實根本就不夠吃的。還得分出一隊軍卒,在海邊撲魚,補充一下食物才好。可就算這樣,其實每天還是都有死人。

時間慢慢地過去,很快就到了傍晚時分。夕陽西下,染紅了西邊的天空。

做工的漢奴,被這些假韃子一群群地趕回修了一半的城內,有城牆圍著,看守起來也是方便很多。

不過不是所有的漢奴都被趕回去,其中有一群,是抬著屍體往附近的一處不高的懸崖走,準備把今日累死的那些同伴,不得不丟到海里去。而另外有一堆漢奴,則被趕著去了海邊,趁著傍晚退潮的時候,多撿一些能吃的海鮮。

一天眼看著又要過去,和平常也沒什麼兩樣。

光線再暗一點之後,海邊三三兩兩散開撿海鮮的漢奴中,有一人忽然低聲對他面前的同伴說道:“哥,真要今晚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