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雁平心中一跳,丁鵬的話說得很漂亮,可是一句“以後就是一家人”已經封死了他的不情之願,本來按照胡雁平和同伴商議的結果,大家主張不觸怒丁鵬,但也不想留下來做什麼別人的徒弟,最好的辦法是能用“贖票”的方式,讓鏢局出些銀子將自己等人換回去,可是按照現在的情況看,對方好像是要定了他們,並不準備放人。

胡雁平斟酌了一下話語,很誠懇地開口道:“丁爺,能成為您的徒弟那是三生造來的福分,可是實不相瞞,我等家中上有老下有小,都是拖家帶口之人,家眷遠在千里之外的西寧州,實在是身不由己。不如這樣如何,我等修書一封,可請求鏢局為丁爺物色一批天賦優秀的小孩,這些小孩交給丁爺悉心培養,想來以後定有一番出息,我等一來年紀已大,二來歸……歸心似箭,只能以……其他方式報答丁爺的救命之恩……”

說到後面,胡雁平看著丁鵬逐漸陰沉的臉色,越說越艱難,汗珠不停從額頭滾落,不過他還是咬著牙將意思說清楚。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鏢局中人都為胡雁平捏著一把汗,馬匪們卻是幸災樂禍,不過也不敢吱聲,等著看這個出頭鳥結局如何。

“說完了?”丁鵬並沒有發火,只是輕描淡寫地問著。

胡雁平咬緊牙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答道:“丁爺,在下的心裡話說完了,丁爺可以不答應,在下只是實話實說。”

“嗯,很好!”丁鵬笑了笑,這份笑容讓緊張的胡雁平有些放鬆,不過只有跟了他很長時間的李坤知道這笑容是假的,丁鵬已經發怒。

不過奇怪的是,丁鵬並沒有將怒氣發作,他用溫和的語氣幾乎像嘮家常一樣說道:“雁平,我就這樣叫你吧,你做的很好,你能將心裡話說出來,就是相信我丁玄,你又能不顧危險仗義出頭,為其他人說話,這份膽量和勇敢都是很好的品質,老實說,我很讚賞你。不過……”

“不過,我不能答應你。相信你們應該看得出來,這個千湖盆地地勢隱秘,環境特殊,乃是丁某尋找了數年時間,走遍了大江南北,最終才在這塞外雪山找到了這麼一處絕佳風水寶地,我意已決,準備在這裡建立門派,這一番心血絕不容閃失,所以既然你們來到這裡,那麼除非成為我門中弟子,否則絕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胡雁平乃至在場很多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丁鵬如此說,把話擺在了明處,那麼就相當於封死了退路,眾人只有一條選擇,就是留下來成為他的門人弟子。

或者還有一條路,那就是死,可是誰有那麼大的勇氣自殺,尤其是大難不死後人們更加珍惜生命,不到真正絕望,誰也不會走那條路。

眾人再次陷入沉默,胡雁平也無話可說,兩個原本想跟著出頭的馬匪也不敢出聲,丁鵬已經把話說明,誰活得不耐煩了敢嘗試挑戰一下他的耐心?

丁鵬的聲音緩緩響起:“你們曾說過願意跟隨我,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丁某都要對得起這份信任,我可以給你們保證,你們絕不會後悔今日的選擇,待到那一日門派在江湖中徹底站穩腳跟,威名遠播,門派的榮光必有你們一份……”

丁鵬展開了忽悠大法,使勁忽悠,這一批門人不僅是對於他這個還沒建立的門派,還是對武林其他門派勢力,只怕都是從沒有過的情況,恐怕自有江湖以來都是未有過的奇怪景況,門人竟然全部是靠搶來的,還要逼著入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是對於丁鵬目前的狀況來說,也是逼不得已,他既要快速擴充門派人手,又要保證絕對安全,除了搶奪還真沒有什麼更有效的途徑,幸好這只是第一批,以後長久的發展自然不能依靠這種歪路子。

在丁鵬的想法裡,這第一批人手可說非常重要,必可不少,但從長遠考慮也可說不重要,重要是因為門派草創,他人單力孤,必須依靠一些幫手來實現一些個人無法獨立完成的事情,這些人可以說是開創基業的基石,基石當然重要。

但從長遠看,這些人很可能成為他的炮灰,炮灰重要嗎?炮灰不可少,但作用不重要,在完成他們的使命後,他們可以被毫不留情地犧牲,即便僥倖存活,等那些正常途徑收集的弟子成長起來後,他們也會被替代。

丁鵬自然不會將這些講出,他的忽悠多是一些對未來的憧憬,對創立事業的雄心和熱血,再加一些對家傳武學的吹牛逼,並適當留有空間讓眾人心中幻想自己得到神功絕學後以後在江湖上揚眉吐氣的美好景象。

這一番說辭不是臨時起意,為了這番忽悠丁鵬已經準備了多日,甚至還不惜改了個名字,丁鵬改成了丁玄,一方面是擔心丁鵬之名以後外洩,引起昔日仇家的追查,更主要是為了杜撰出一個數百年前縱橫江湖罕世無敵的丁氏家族,這個家族因為一些避世原則,隱居已經上百年,但是懷璧其罪,家中無數的絕學神功終於引起了有心人的窺視,一場巨大的陰謀後,丁氏被屠殺滅門,丁玄隻身跑出,不過他帶走了所有的武學秘籍,千里跋涉來到這裡,準備建立門派,反攻中原復仇。

巴拉巴拉一大堆,丁鵬的說辭可以說除了略顯誇張外,幾乎天衣無縫,合情合理,也符合江湖歷來的生存法則,不管眾人是否全信,丁鵬的目的也不是讓他們完全相信,只要他們心中有一點相信,這就是一個美好的願景:成為丁玄的弟子,可以學到失傳江湖數百年的神功絕學,有成為江湖頂尖高手的希望。

希望,這個美好的詞,是所有人類生存的重要支柱,人可以活的貧窮,活得壓抑,活得不如人意,活得失去自由,但絕不能沒有希望,即便是再縹緲的希望,總能給人活下去的勇氣和妥協的空間。

這就是丁鵬需要的炮灰,有希望的炮灰,知道妥協的炮灰,他們容易控制,知道奮鬥,可能在他們慷慨赴死的時候,心中還存著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