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不是省油的燈(第2/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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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重君似乎聽見了哭聲,又似乎沒聽見,他視線並沒有挪移,卻是張了張口,半晌,就聽見他沙啞的聲音問道︰“莫愁……去哪裡了?”
桃夭的哭聲戛然而止,她害怕一般的回頭望了一眼肖重華和歐陽暖,最後又把目光落到肖重君身上,定定的一動不動,身子開始微微打顫。
“大哥在問你話,好好應著!”肖重華的聲音裡帶了一絲冷凝。
桃夭淚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回……回世子的話,世子妃……說莫愁命硬,克了世子,活活打死了……”
床上的肖重君發出一聲細不可聞的嘆息,緩緩闔上眼楮,再無動靜。
桃夭一隻手緊緊攥住錦被,勉強顫聲擠出句︰“世子,您不要這麼難過,莫愁說,這都是她的命,能伺候您一場,也是她的福分了……”
“賤人!”聞言,肖重君的眉頭糾結起來,從嘴裡蹦出這兩個字來。
這聲賤人,不是在罵眼前哭哭啼啼的桃夭,不是在罵死去的莫愁,更不可能罵站在屋子裡的其他人,自然說的是孫柔寧了。
歐陽暖輕輕咳嗽了一聲,桃夭想了想,低聲提醒︰“世子,郡王來看您了。”
肖重君這才發現肖重華在跟前似的,猛地抬起頭,一把抓住肖重華的手︰“重華!重華!”他似乎因病弱而氣短,停頓下來喘了口氣,才繼續說道︰“她欺人太甚!”
言談之中,有一種強烈的怨恨透過肖重君的聲音,毫不遮掩地傳了過來,這樣可怕的憎恨,存在於一個彷彿就快斷氣的人身上,自然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可怕,歐陽暖看著眼前的肖重君,不由自主倒退了半步。
肖重華皺了皺眉頭,低聲道︰“大哥,不要多想了,好好休息吧。”
歐陽暖看看桃夭,輕聲道︰“世子醒了就好,你先去準備吧。”
桃夭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一疊聲地喊人去端熱參湯來,一邊吩咐丫鬟倒熱茶,又叫人打熱水擰熱毛巾來。眾人走馬燈似的轉個不停,歐陽暖見到這情形,便對肖重華說道︰“讓大哥好好休息吧。”
肖重華握住肖重君的手緊了緊,終於放開,點點頭,對桃夭道︰“好好照顧。”
“是。”
歐陽暖陪著肖重華走出去,剛剛走到門口,卻突然聽見一陣喧嘩聲。不遠處的屋子裡面傳來“ 當”一聲脆響,一個丫頭苦苦哀求︰“世子妃,奴婢只是覺著莫愁可憐,為她燒些紙錢,絕沒有旁的意思,求您饒恕!”
歐陽暖眉頭微微一皺,看了肖重華一眼,沒有出聲。
簾子一掀,孫柔寧滿面怒容地走了出來,她身後跟著兩個健壯的媽媽,她們扭著一個滿臉是淚的丫頭從屋子裡跟出來,一把將那丫頭推倒在地上。
世子妃身邊的霍媽媽看見歐陽暖他們,趕緊過來行禮,陪笑道︰“郡王妃,讓您見笑了。原先這院子裡有個丫頭莫愁犯了錯,世子妃責備了她兩句,她竟跳井死了,世子妃心裡頭原本就不好過。誰知珍珠這丫頭也跟著糊塗,竟敢背著人偷偷的給那莫愁燒紙錢,您知道,這可是犯了大忌諱的!”
歐陽暖看了這場景,又看看面色冷沉的肖重華,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剛才肖重君所說的話,心中不免擔憂起來,莫愁和桃夭都是肖重君的通房丫頭,孫柔寧是真正的世子妃,她要對那些女子做什麼,說出去都是天經地義的,哪怕是當眾打發了賣了,也絕輪不到別人說什麼。肖重華很在意他的兄長,萬一說出什麼來,傳出去別人只會覺得明郡王多管閑事。電光火石間,歐陽暖已經做了決定,她對肖重華微微一笑,道︰“你不是還有事要去軍營嗎?時辰到了。”
肖重華一愣,直視著她,溫和的黑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辨認的光芒,他在一瞬間就明白了歐陽暖的意思。於是,他淡淡地對孫柔寧道︰“是,我還有事。”
孫柔寧看著肖重華離開,眼楮裡飛快地閃過一絲什麼,歐陽暖在那個瞬間幾乎要以為孫柔寧喜歡肖重華,可是很快她就覺得,那並不是看心愛的男人的眼神,倒像是……透過他在看別的什麼人?為什麼呢?歐陽暖將疑惑壓在心底,臉上帶了一絲微笑道︰“大嫂,不過是個丫頭犯了錯,何必生那麼大的氣,對身子也很不好。”
孫柔寧冷笑一聲,對著那叫做珍珠的丫頭道︰“這些丫頭三天不管教,就忘記了自己姓什麼叫什麼,也不看看是什麼身份,竟然做出這種不分尊卑的事情。世子可是在這院子裡養傷,她居然敢在這種時候燒紙錢,這是在詛咒世子嗎?!”
這罪名實在是太嚴重,歐陽暖微微蹙眉,就聽見珍珠哭泣道︰“世子妃,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啊!奴婢和莫愁姑娘是同鄉,又是一起進府的,剛開始那兩年還在一個屋子裡住著,多少有些情分,她死了以後,奴婢總是夢見她,這才燒點紙錢,絕沒有詛咒世子的意思!”
“夢見莫愁?”霍媽媽面色一變,立刻條件反射地看了孫柔寧一眼,面上浮現出一絲驚惶。“難道是冤魂作祟?”
孫柔寧臉上的笑容帶了一絲嘲諷,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道︰“什麼冤魂?這青天白日的,我看她是活見鬼了!怪力亂神,迷惑人心!活著的時候是奴婢,死了也還是奴婢,那個主子給了一點臉面自己就不知道骨頭有幾斤幾兩重的賤人,哪怕死了也永遠也翻不了身!如果以後讓我知道,還有人在這院子裡拜祭莫愁這個小賤人,就是想她了,我會送她下去作陪!來人,把珍珠拉下去亂棍打死!”
此言一出,院子裡人人面色大變。珍珠嚎啕大哭,轉眼就要被媽媽們拉出去,她眼楮一轉看見歐陽暖站在院子裡,立刻哭著撲倒在她的裙擺下︰“郡王妃,郡王妃,救救奴婢吧!求您和世子妃說說好話,求她饒了奴婢吧!”
紅玉一怔,隨即道︰“珍珠,你這是幹什麼,還不快放手!”說著,正要上去,卻看到菖蒲已經快她一步,一把推開了珍珠。
珍珠滿面是淚水,重重在地上磕頭︰“郡王妃,求您了!求您了!”
一個人如果不知道自己的位置,犯了錯是在所難免。珍珠實在是太糊塗,在深宅大院裡燒紙錢,主子還有重病在身,她這叫什麼?咒主子不死嗎!以下犯上的大罪裡,它是頭一條!
珍珠還在哭︰“郡王妃,您得救救我!我不是給世子燒的,是送莫愁姐姐的!不騙您,真的是她託夢給我,讓我替她燒香……”
紅玉看著珍珠,心底其實非常可憐她,但卻無計可施。
珍珠見歐陽暖沒有叫人將她拉出去,便彷彿連珠炮一樣的說下去道︰“真的!昨兒個奴婢在外頭守夜,突然一陣陰風吹進,迷迷糊糊中覺著窗戶外頭有個人影兒,仔細一瞧,是莫愁啊,她說她不是走來的,是飄來的,因為她怕驚動了世子妃睡覺。”珍珠說到這兒,回頭看了一眼孫柔寧,見她面無表情的站著,而身旁的霍媽媽則是滿臉驚恐。
只要看到霍媽媽此刻的神情,任誰都會覺得,是孫柔寧逼死了莫愁。歐陽暖看了一眼淚流滿面的珍珠,又看看孫柔寧,微微一笑,道︰“珍珠,你是大嫂院子裡的人,她要如何處置你,都是她的事,我並不好為你做主。”
紅玉一聽,頓時反應過來,珍珠這種情形,簡直就像是在逼歐陽暖為她出頭一樣,若是歐陽暖真的開口讓孫柔寧饒了她,就是要正面和孫柔寧對上,她一個剛剛嫁進來的郡王妃,管閑事居然管到長嫂的院子裡來了,這是大大的不知禮數!她這樣一想,頓時覺得眼前這個叫做珍珠的丫頭不僅是不懂事,簡直像是故意在挑撥離間了!她立刻走上前道︰“珍珠姑娘,郡王妃雖然宅心仁厚,可畢竟不是你的主子,你要求也該求世子妃,跑來為難我們郡王妃,這是誰教你的規矩!看來世子妃要懲罰你,真的沒有錯了!”
歐陽暖看了珍珠一眼,慢慢道︰“原本就是你做錯了事,也該接受懲罰,你這樣哭哭啼啼,是要燕王府都知道主子刻薄了你嗎?”
珍珠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看著歐陽暖,她沒想到剛剛嫁過來的郡王妃竟是這樣一個厲害的角色。
歐陽暖的唇角微微勾起,對孫柔寧道︰“大嫂,這丫頭的確是犯了錯,也很不懂事,您要罰她,絕不會有人阻止,只是她這樣鬧,倒讓不知道的人以為是您處事太嚴厲了,若是傳出去反倒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