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冷笑︰“逼死你?我本不屑要你的命!可你卻私自傳信給你那兩個兒子,你這麼做,會激起動亂,老實說,這條死路你是自找的!”

皇後沉默了一會兒,恢復了冷靜,鼓起勇氣堅定地大聲道︰“我嫁給你們父皇這麼多年,即使你們不說,我也捨不得離開他,原本就想追隨他於地下!然而這麼多年來,我自問沒有虧待過你們,也沒有虧待過你們的母親!可是你們呢,又是如何回報我的!好,很好!我就算死了,也會變成厲鬼,找你們算賬!”

齊王聞言身體不禁哆嗦了一下,覺得有陣陣寒氣襲來。秦王、晉王、楚王則面無表情地站著。

皇後猶自淒厲地盯著秦王,秦王不示弱地與她對視,氣氛劍拔弩張。

突然,他怒聲道︰“送皇後上路!”

跟在他們身後的侍衛們聞言撲上前去。

齊王正想上前,秦王上前一步擋在他身前,逼視著他。齊王無奈,只好退下。從本心來說,皇後一向寬和仁慈,從未為難過他和他的母妃,他並不希望逼死她,然而他卻已經上了秦王這條船,再也下不來了……

侍衛們七手八腳地抓住皇後,皇後掙扎哭喊︰“放開我!你們這些畜生!”這時,一個侍衛拿著一條白練走來,皇後正在拼命掙扎哭喊,突然,白練迅速套上她細長光滑的脖頸,侍衛猛地使勁翻手將白練攪緊!皇後雙眼暴突,慘叫一聲,倒了下去!

齊王不忍地閉上眼,扭過頭去。

秦王很快就把皇帝已經駕崩,皇後悲傷過度、以身相殉的訊息散佈出去,很快滿朝文武都知道了此事。不少趨炎附勢之徒以為這是個攀附新君的機會,開始暗中聯絡,要勸進秦王。僅僅是一天後,上百文武官員集體到秦王府求見秦王,他們說既然聖上已經大行,秦王就應順天意民心,快些繼承大統托起乾坤!

肖天燁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十分的冷淡,他原先也不明白為什麼父王準備了這麼多年,卻遲遲沒有動手,反而給了太子逃出京都的機會,現在他才明白,放走太子、誣告謀逆,廢太子、立新君,再是文武百官共同擁立他,環環相扣,步步為營,這樣一來,秦王才是名正言順的太子,而原先本該繼承大統的太子卻成了謀逆叛逃的廢人!名不正則言不順,一切都在秦王的計算之中!

秦王臉帶哀容地道︰“父皇的靈柩未下葬,我怎麼能……”

林文淵道︰“殿下,您就聽我們一句吧,只有您登基了,朝廷才能以天子之命號令天下,外族方不敢輕起覬覦之意呀!”大臣們紛紛跪下,齊聲附和。

然而秦王還是沒有立刻答應,他留下了大臣們的奏章,詳細查閱了每一個人的名字,這一次朝中大半的人都上了奏章,卻缺少了燕王、周王和鎮國侯林之染……秦王似笑非笑地看了肖天燁一眼,道︰“天燁,你該明白怎麼做了?”

肖天燁的目光冷沉︰“是。”

不出三天,周王便患上了咳癥,日夜咳嗽,寢食不安,人也瘦了許多。初時,周王並不在意,平時咳嗽,發燒也是有的。後來隔了兩天,咳嗽越發厲害了,這才覺得不妥。周王世子肖清弦不敢去請宮中御醫,生怕秦王從中動手腳,反而去請了京都裡的一位名醫,那大夫看了,卻說只是偶感風寒,幾副藥下去,周王仍是臥床,飲食減少,頭疼體軟,胸腹之中若火灼水燙,熱不可耐,躺在床上只是呻吟。這樣又過了一日,周王病勢日漸沉重。秦王得知後,親自來慰問,送來了許多補品和稀珍貴重的藥品,還特下懿旨命太醫院派兩名御醫給周王診病。御醫對周王的病也束手無策,雖然開了方子,卻都是些無關痛癢的溫和之藥,吃和不吃一樣。當天晚上,周王就渾身高熱地暴斃,一時朝中皆驚。

燕王傷重,太子叛逃,皇帝駕崩,皇後殉葬,百官勸進,周王暴斃,這一系列的部署分明不會是近一個月才能完成……朝中眾人看在眼中,恐懼在心裡,原先沒有上勸進表的大臣也都紛紛上了奏章,這其中甚至還包括皇長孫的正妃周芷君的孃家,可惜,秦王始終沒有等到鎮國侯府的奏章。

一日後,兵部尚書林文淵大義滅親,告發鎮國侯林之染參與太子謀逆,並舉出無數書信,證明林之染與皇長孫關系密切。

大理寺卿親自帶人去捉拿林之染。沈氏驚得不知所措,大叫一聲“染兒……”就要撲過去,眾人忙攔住她。

林之染沒有回頭,大步出了院門。他的妻子鄭榮華在他後面發瘋似的要沖出眾人的攔檔,老太君見狀道︰“還不快扶著她回去!”眾人將鄭榮華拉走,她還哀慼地哭個不停。

沈氏的臉色變得慘白,“老太君,咱們該怎麼辦?”

寧老太君猛地閉了一閉眼,陡然睜開道︰“立刻讓榮華帶著孩子回孃家去!現在保住一個是一個!”

“那染兒怎麼辦啊!”沈氏的眼淚不住地流了下來。早在歐陽暖帶著林元馨突然出京,就曾經派人給自己送過口訊,讓他們快點想辦法出京都避禍,可是老太君和染兒卻是那樣的固執,堅決不肯離開,這才引來了今天的禍患……沈氏還要說什麼,卻突然看見寧老太君面色一白,整個人從臺階上摔了下去……

院子裡傳出紛亂的呼叫聲︰“老太君……”

“水!水!快去拿藥去呀!”

林子染被押進了由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的三司會審堂。

提堂的時候,林之染穿著一身石青葛紗袍,腳上是一雙青緞涼黑皂靴,一雙深邃似寒星的丹鳳眼帶著一絲寒光。在不肯上勸進書的時候,他就知道秦王不會放過他,但如果真的上了勸進書,等於侮辱了鎮國侯府的身份,成了趨炎附勢之輩,敗壞了祖父正直不阿的家風,就算暫時儲存了侯府,等秦王登基後,還是會收拾掉自己!

“侯爺,我也不難為你,你就把唆使太子謀逆之事寫個供狀,簽字畫押,這事就算完了。如何?”刑部尚書霍步群冷冷道。

林之染慢慢搖頭,片刻,吐出一句話來︰“我並無參與謀逆之罪!”

霍步群微微一笑︰“別說你只是個侯爺,便是欽命王爺,進了我這裡也得伏地求饒!來人,把他拖下去,上水刑!”

行刑手把林之染的上衣剝去,仰面按倒在一張寬寬的條凳上,用繩子綁住下肢、腰部、雙臂、頸部,綁得並不緊,鬆鬆的甚至可以動彈。然後,把一個用很薄的銅皮製作的一尺見方、尺半高的、盛滿了清水的水桶壓在胸部。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這麼一桶三十來斤的分量壓在胸部,一般都是能夠承受的。那人一手擋住水桶,另一隻手像小孩在水面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從他拍第一下開始,林之染就感到胸口的壓力突然間加大了數倍,並且實實在在,一下一下地全部透過皮肉滲透到胸腔裡,壓得他的心髒拼命地跳,卻又像一副跳不動的樣子,肺髒似乎失去了正常功能,以致氣都喘不過來。頓時,他感到整個人難受至極,卻又叫不出來!

拍了五十來下,林之染的臉色已經紫得發黑,霍步群微笑道︰“他快要死了,停一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