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力改變(第2/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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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老天爺要這樣為難他們!她已經很努力了,爵兒也已經用了全部的力氣,為什麼還要發生這樣的事情!難道她的重生,根本不能改變爵兒的結局嗎?為什麼……
歐陽爵臉上這樣的微笑,將歐陽暖平和的心整個撕裂,在這個世上,她最愛的人就是這個弟弟,沒有他的話,她為什麼要這樣拼命!所有無法消融的委屈與絕望奔湧而出。人之一生,富貴地位都是虛妄,她只要爵兒平平安安的,其他什麼都可以不要!積鬱日久的苦痛化為無數毒蛇的牙,啃噬著她,歐陽暖強忍著這樣的痛苦,微笑著對歐陽爵道︰“姐姐一直都在這裡陪你,哪兒都不會去,你睡吧。”
看到歐陽爵重新閉上眼楮,歐陽暖緩緩站起來,走了出去。等她走到院子裡,那種無可抑制的痛,撕扯著全身。她猛然掩面,剎那間痛哭出聲。
女子的哭泣也是一種學問,無聲的,抽泣的,掩面嬌羞的,怎樣都不會失了禮節和顏面。而肖重華第一次聽到這種毫無顧忌的支離破碎的哭聲,幾乎難以相信,歐陽暖會痛哭成這種模樣。
“暖兒……”他大步地上前,難以置信地扶住她的肩膀。
歐陽暖哭的眼楮都已經模糊了,眼前的人影影綽綽只存在一個輪廓。盯在肖重華的臉上好久,才能看清。他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是震驚,歐陽暖恨極了,想也不想,揚手就揮。
肖重華不躲不閃,只聽到啪的極為響亮的一聲,耳光實實落在面頰上。“放開我!”歐陽暖冷冷地道,聲音幾乎像是從地底下爬上來的。
肖重華像是沒感覺到臉上的痛,他只是驚痛地望著歐陽暖,他一聽說楚王妃來過歐陽府,知道事情不好,立刻趕了過來,卻沒想到會看見歐陽暖露出這樣的表情。她是多麼堅強的人,能把她逼成這個樣子,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歐陽爵的病無可挽回!他想也不想,緊緊將她摟在懷裡,歐陽暖隨即掙扎撕打,然而終究不敵男人的力氣,落進他的懷中。她不甘心繼續掙扎,而肖重華則彷彿在對待一個胡鬧的孩子,手指一下又一下的輕撫在她的後背。
歐陽暖拼命地掙扎,她的手指冰涼,肖重華只覺得她整個人都很冷,冷得像一塊寒冰。凍得他的心,也一片冰冷。
她一邊掙動,一邊放肆慟哭,終究是哭得累了,才倚在他的胸前。
肖重華的聲音在歐陽暖耳邊低暗︰“對不起……”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臉,又說了一次︰“我應該在你身邊……”
歐陽暖狠狠抓住他的手,手指止不住地顫抖著,面色死白,極慢、極堅定地搖了搖頭,兩點滾熱的淚就砸在他手上。她厲聲道︰“為什麼,我和肖家的人是不是有仇?!你們為什麼一個一個都不肯放過我,肖衍,肖天燁,還有楚王,你們一個一個都要來逼我,就算我欠你們的,爵兒和你們毫無瓜葛,為什麼要拖他下水,為什麼!”
肖重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
歐陽暖卻再也不能忍受,猛地推開他的手。肖重華一時都愣住,隨即伸手去拉她,歐陽暖狠烈掙脫,轉身踉踉蹌蹌的向外跑去。失了神智的腳步被高高門坎一絆,就跌倒在了門前。肖重華快步追了上去。
回身抓住他的袖子,像是抓住一塊浮木,她仰起臉,滿月的夜空銀鏡高懸,水銀似的光落在她的臉上,照得她的眸子瀲灩生波︰“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一切的壞事都是我一個人做的,為什麼不肯放過爵兒!為什麼!”
肖重華看著歐陽暖緊攥著他袖子的手,只是靜靜望著她。歐陽暖十根縴長的指頭不停地顫抖,抖的漸漸失去了力道,搖搖欲墜。
肖重華的眼清澈的映著她,其中卻分明有著一絲令人哀憐的驚痛。
我不想見到你,這句話已經無法說下去。
一時間,歐陽暖淚如雨下。
肖重華聽見歐陽暖的哭泣,那哀痛欲絕的控訴,不知為何,卻讓他的眼前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耳邊是一陣寂靜卻也空洞的盲音。這世上,發生任何的事情,他都無所畏懼,於他而言,沒有哪一種痛能比得上讓她厭惡的痛。明明痛得恨不得就這麼死過去,可卻只能苦苦地撐著,這世上,有哪一把刀哪一把劍能比她指控的淚眼更加鋒利,更加直刺人心?
“若不是肖衍步步緊逼,爵兒不必娶郡主,若不是楚王翻臉無情,他也不會病得更重……肖家的人……你們……好可怕……好可怕……”
淚珠子滴到肖重華胸前的衣襟上,淡藍色的顏色又深了一層。歐陽暖最後的一句話像是一句咒語,狠狠侵蝕進肖重華的心裡,層層磨蝕,累積成無藥可救的劇毒,慢慢沉澱入血脈之中,隨著奔騰的血液流動,把毒帶到全身各處,似冰又似火的肆虐著。那巨大的沖擊力太過強悍,似乎一個浪潮,便將那搖搖欲墜的心牆瞬間便推得轟然倒地!
他緊緊閉上眼,淒淒地,胸膛裡的火和疼互相攀附著,燒灼磨噬,幾欲噴薄而出的火焰無邊無際地在思緒裡繚繞蔓延開來。許久許久之後,才訥訥地輕嘆了一聲,像是包含了千種心酸萬種情緒︰“是,是我的錯……”
他的下巴正好抵在她的額上,他的呼吸,帶著溫熱的氣息掃過她的發鬢,他的手哄著嬰兒一般拍著她的後背,縱然聲音裡面壓抑著無盡的痛苦,他卻只是平靜地說著,都是他的錯。他的手毫不遲疑的輕輕地抱住她,她微一掙動,隨即緩緩的貓一般縮到他懷內,臉貼著他的胸口,再一次痛哭出聲。
“不哭,不要哭。”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物傳入她的肌膚,她竟起了一身寒慄。歐陽暖的手緩緩舉起,想要推開他,可手指停在半空中,顫抖著。手指顫抖著,顫抖著,最終抱住了他。院子裡靜極了,只兩人的呼吸聲交纏地輕響。
她抱住他的脖子,只覺得過往的一切瞬間,竟似一股腦壓到她胸口一般,彷彿有無數油星子濺開來,燙得心一顫一顫的,連那掩飾不了的淚水,也和他的面容混在了一起,怎麼也辨識不清。“我很疼。”她喃喃地道,只覺有一種綿綿的糾纏,像是綰了一個結,在心尖上逶迤拖動著,想哭,可最終,欲哭無淚。
“暖兒。”他澀澀地開口,費力地伸手緊緊抱住她,瞬間,某種強大卻又陌生的力量撞擊上他的胸口,像狠狠打碎了什麼,再也拼湊不起來,好半晌,才輕輕低語,在無法逃避的情況下,只能選擇直面一切︰“爵兒會好起來的,一定會的。”
今天歐陽暖完全的失態,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讓肖重華覺得,比用刀劃出的傷口更疼得尖銳,尖銳地穿透他的心坎,像洶湧的海潮一瞬間將他淹沒。盡管想裝作毫不在意,可是那顫抖的雙手到底是洩露了他起伏的情緒,他竭力剋制著心頭的痛楚,將歐陽暖送回房間,隨後走出了房間,將管事媽媽叫到身旁,冷聲道︰“楚王妃究竟說了什麼?”
管事媽媽見他面色很不好看,驚得顫抖不已,老老實實把下午楚王妃所說的話全都重復了一遍,肖重華的臉色越聽越是冰冷,最後管事已經不敢在說下去了。
難怪歐陽暖會如此憤怒,這門婚事是楚王想方設法逼著歐陽家答應的,現在卻因為對方生病而反悔,完全是沒有道理!憑借嫣然的身份,哪怕歐陽爵真的有什麼不測,誰還敢說她什麼不成?到時候只要皇帝出面,為她另外指一門好婚事,也沒有什麼大礙,可現在他們逼上門來,將歐陽暖氣成這個樣子,實在是做的太過分了!楚王的所作所為,無一不是自私自利,難怪歐陽暖會說肖家的人可怕,肖重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的確,肖家的人,骨子裡那種執拗,何嘗不是一種自私呢,為了實現目的,不惜一切代價,哪怕將別人的心踩碎也毫不留情……楚王為了保護嫣然,自然是能做得出冷酷無情的事,同樣,他為了歐陽暖,也是不惜一切代價的。
“好好照顧郡王妃。”肖重華冷冷地道,隨即快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