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李氏這樣的評價,歐陽暖心裡大松一口氣,面上卻少不得謙遜。就在祖孫倆又接下去商量的時候,外間突然傳來了玉蓉的聲音。

“老太太,夫人來了!”

李氏面色一變,剛想說不見,歐陽暖卻道︰“祖母,娘一定是得了訊息,在擔心呢!”

李氏頓時眉頭緊皺,旋即只能無可奈何地說︰“既如此,讓她進來吧。”

很快,林氏眼圈紅腫的進來了,一進來還來不及看清楚就大聲道︰“老太太,出大事了!”

“娘,有什麼大事,值得您這樣急?”一道溫柔的聲音響起,歐陽暖露出極明媚溫婉的笑容,盈盈行了個禮。

林氏望見她就是一愣,隨即眼楮裡突然浮現出慌亂,手心不住出汗,只覺滑膩濕冷,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歐陽暖輕輕走上前去,柔聲道︰“這麼晚了,娘怎麼來了。”她的手微微伸出,像是要有所動作。

林氏沒想到她突然靠近,大驚失色下倒退半步,然而歐陽暖只是伸出手,將林氏頭上那支金□點珠桃花簪扶正,才笑道︰“娘這是怎麼了?”

林氏定定看了歐陽暖一回,心中認定她是在強作鎮定,這才臉上微露得色,一雙美目盯住歐陽暖道︰“暖兒,你回來了。”

“是,暖兒剛回府,還未來得及向娘請安。”歐陽暖婉轉目視林氏,目似溫柔無限。

“好了,都坐下說話吧。”李氏似乎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林氏這才坐下了,王媽媽站在一旁,上下打量著歐陽暖,似乎想要從她身上找出什麼異樣來。

“剛才你說出大事了,什麼大事!”李氏冷聲道,似乎比平日裡還要帶了三分厭惡,聲音裡有一分不易察覺的冷酷。

林氏面色掠過冷意,看著歐陽暖道︰“聽說暖兒的馬車回來的途中遇上了歹人,我特意趕過來,看看暖兒和爵兒有沒有什麼損傷,現在看到你好好地站在這裡,我就放心多了。”

她現在都還以為,馬車裡的人是自己和爵兒,歐陽暖心中冷笑,臉上不動聲色道︰“我們姐弟都很好,只是虛驚一場,娘不必憂心,多當心自己身子才是。”

林氏懷孕已經七個月,此刻挺著肚子確實很不方便,她聞言十指緊握,交繞在一起,透露了她內心不自覺的緊張,道︰“暖兒,剛才聽說還特地找了大夫,可是身上哪裡不舒服?”

歐陽暖嘴角微揚露出一絲只有自己能察覺的微笑,道︰“沒事,只是馬兒受驚,我不小心撞在了車廂的條幾上,大夫說沒有大礙。”

林氏顯然不相信,又道︰“天子腳下哪裡來的歹人,當真是無妄之災,阿彌陀佛,好在你們都沒事。”

李氏冷笑一聲,道︰“哼,是啊,自從天煞孤星進了門,我們家禍事就沒斷過,出門一趟都要遇到歹人,這真是倒黴透了。”

林氏的臉色極不自在,她知道老太太是怨恨自己肚子裡的這個孩子,只是她心中正得意著,雖然這一次沒能要了歐陽爵的命,卻順利奪了歐陽暖身上的貼身之物,所以她並不像往日那樣變色,而是彷彿沒有聽到一樣,道︰“老太太真是會說笑,暖兒他們沒事就好了。”

“娘說的是,這是佛祖保佑我們姐弟。”歐陽暖微微笑著,眉眼間的笑意恬靜如珠輝,只見溫潤不見鋒芒,“只是爵兒年紀到底還小,今天受了驚嚇,恐怕還要休養一段日子。”

李氏聞聽孫子受驚大為懊惱,冷冷看了林氏一眼,寒聲道︰“惠安師太說這府裡有天煞孤星,我看不只如此,還有些不知尊卑、目無尊長的人!”說著聲音陡地拔高,變得銳利而尖刻︰“婉如,你可知罪?!”

忽然這樣一聲疾言厲色,林氏不免錯愕,起身垂首道︰“老太太這樣生氣,兒媳不知錯在何處?請您明示。”

李氏的眉眼間陰戾之色頓現,喝道︰“跪下!”

林氏心想反正今天的事情成功了,也就忍這一時之氣,挺著肚子徐徐跪下。

李氏的怒氣並未消去,聲音愈發嚴厲︰“有孕在身果真可以嬌貴些!你自懷孕以來,從未有一天來為我請過安,更不要說侍奉左右,你如今就這樣目無尊卑,如果真生下兒子又要怎樣呢?當真以為全家都要圍著你一個人轉!你以為你生下的是個什麼好東西!”

林氏心中冷笑,微微垂頭,保持謙遜的姿勢︰“老太太雖然生氣,但兒媳卻不得不說。我懷孕以後,家中各人也加以照拂,這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歐陽家的香火,老太太說兒媳婦仗著懷孕恃寵而驕,我心中實在惶恐。”

李氏的呼吸微微一促,手中的茶杯“啪嗒”一聲重重敲在座椅的扶手上,嚇得眾人面面相覷。

歐陽暖趕忙道︰“老太太,您身子也不好,千萬不要動怒,不如喝一盞茶歇歇再說。娘還懷著身孕,不能久跪,也讓她起來說話吧。”

她說一句,李氏的臉色便陰一層。說到最後,李氏幾乎是臉色鐵青了,眼中迸發強烈的憎恨與厭惡,指著林氏一字一頓道︰“女子以婦德為上,你罔顧尊卑、不敬長輩、巧言令色、以下犯上……”她怒道︰“罰你在這裡跪足一個時辰,以示教訓!”

王媽媽一驚,忙道︰“老太太,地上寒涼堅硬,怎能讓夫人跪在那呢?她還有身孕呀!”

歐陽暖掩住了眼中的笑意,臉上十分焦急,亦求情道︰“祖母息怒,請看在娘身懷子嗣的份上饒過她吧,若有什麼閃失的話可怎麼辦呢?”她說話溫柔婉轉,這樣聲聲乞求更是顯得情真意切,然而李氏卻是勃然大怒︰“我家的規矩都叫這個女人壞的乾乾淨淨!家規不嚴自然要加以整頓!誰要是再求情,就和她一並跪著!”

林氏冷眼看著,道︰“兒媳領罰,是敬重您是長輩,並非對您的斥責心悅誠服,公道自在人心,兒媳從未做半點對不起歐陽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