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桓一用手肘撐了那個人一把,“小毛,你怎麼會……”他猜測,這小護士可能在門口偷聽他和梁禕的對話,不知道她聽到多少,但他知道梁禕不希望外人知道他們剛剛在聊的內容。

“李主任,不好意思。”小護士刻意避開梁禕的眼神,轉向李桓一,完全沒了先前咄咄逼人的氣勢。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門外偷聽的?”梁禕直言不諱質問道,她本來就對這護士沒什麼好印象,現在這些重要的事若被她偷聽了去,怕是會被她在醫院甚至網路上傳得沸沸揚揚,有一剎那梁禕懷疑她就是幕後黑手安置在醫院的臥底。

那護士向李桓一投去求救的目光,但李桓一的立場很明顯是擺在了梁禕這邊,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告訴護士——你應該道歉。

“我聽到……你們在說4個人、遺產、心,心肌梗塞……的事。”

嚯!這護士居然從他們一開始討論案情就在那兒扒著門偷聽了!梁禕真想用兩隻手把她的腦袋夾住,讓她喪失那片記憶。

“繼續說你聽到什麼了。”梁禕此時像個審犯人的警察,帶著毫無商量可言的語氣。

“那個老人是不是十年前在華佗明傑私立醫院過世的?”那個護士唯唯諾諾道,像是想用口中的內容來懇求梁禕的原諒。

“你怎麼知道!?”梁禕驚呼。

“我十年前在華佗明傑做護工,當時我17歲,還在唸護士學校,我是出來勤工儉學打工的。後來,有一個老護士介紹我去給那個老爺爺做的護工,是姓周吧?我記得是個有名的書法家。”

10年前,她17歲,那她現在有27歲了?可看上去還只是個20歲出頭的女學生模樣啊……梁禕在心裡不禁為這女護士的凍齡技能感到有些佩服。

“是姓鄒,書法家沒錯。這麼巧,你就是當年服侍我外公的護工?”梁禕更不敢相信這個因為暗戀李桓一而與她萍水相逢的護士會在十年前就與他們鄒家有過瓜葛。

“我不知道這個對你們剛剛在討論的事有沒有幫助,但我想說,鄒爺爺當年過世之前,我看到他的4個子女圍在他的床邊,一直在和他說話,可是他一直都沒回復。我當時正好出去買了點吃的,回來的時候就站在單人病房門口看到了這一幕。剛開始我以為是一家人在一起說說話,畢竟爺爺那時候狀態很不好,隨時會……後來他們4個的說話聲越來越響,我想進去讓他們小聲一點,結果房間瞬間安靜下來,有個男的說,爸死了。然後我就跑了,我不想被他們抓住。”護士說出這件往事後,吸了很長的一口氣,表情就像剛剛看完恐怖片一樣驚愕。

“你說的都是真的?我憑什麼相信你?誰知道你是不是在耍我?”梁禕口氣犀利,外人對鄒家人的任何詆譭,她一點都不願相信。

“是真的,我可以給你看我十年前的工作證,我都保留著。你也可以去華佗明傑查我的工作記錄。那個介紹我的老護士我現在還能聯絡上,要不讓她給我作證?”

“你當時為什麼要逃,為什麼當年不拆穿他們?說!”梁禕還是不信,她上前一步,邁到小護士跟前,俯視著她。

“因為我不確定鄒爺爺的死是不是真的和那四個人有關,他們都是他的孩子啊,有個叫鄒晴的阿姨還特別好,當時她特別照顧我,她對爺爺也特別好。但那天她也在,其他人對爺爺大聲說話,伸手去搖爺爺的身體,她也沒有去阻止。”護士後退一步,“其實我現在只是把我當年看到的說出來,我現在也不確定鄒爺爺是不是因為他們說話太響而過世的。”

梁禕的呼吸已經有些急促了,雖然她表面上不發一語,但心裡已經信了小護士的話。

“小毛,你先去忙吧,後面有事的話我還會找你瞭解好嗎?還有今天你聽到的都不要說出去,這事是我朋友……和我的隱私。好嗎?”李桓一溫和地向護士囑咐道。

“好的,今天對不起了,這位女士,我知道我偷聽的行為很差勁,”她瞅了一眼李桓一,“我不該偷聽的。”

“算了,你都沒聽到你想聽的內容,反而還讓你想起十年前並不愉快的經歷。”

梁禕這句話聽著像是寬宏大量地原諒了護士的偷聽行為,但李桓一卻覺得前半句好像也在示威——不好意思,護士小姐,沒讓你聽見你的暗戀物件和你的情敵之間的悄悄話。

他看見小毛臉頰上像被糊了一巴掌似的,鋪滿了紅通通的尬色。

梁禕坐在副駕駛上發呆,李桓一在後座放好自己的包,坐進駕駛座。

“你怎麼了?快把安全帶繫好,我要開了。”李桓一柔聲道。

“那個小護士會不會是唬我的?是不是她暗戀你,然後以為我是她情敵,所以故意這麼說,這麼演……來嚇唬我?”

“那她怎麼會知道你外公是十年前在華佗明傑醫院過世的呢?”李桓一幫她把安全帶扣上,將車子慢慢開出去,道:“放心,我會幫你去查一下小毛過去的工作證。我們凡事都要講證據。”

可梁禕還是一臉的苦惱,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車窗外的夜路。

他們這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只有收音機裡,電臺主持人在用輕鬆的語氣嘮叨。

“到了。”

“謝謝你送我回來。”梁禕剛想轉身從後座拿回自己的便當袋,李桓一就說,“還有一個三明治,我還沒吃完呢。”

“都冷掉了,你還要吃啊?”

“回去再熱熱不就能吃了,我不喜歡浪費。”李桓一朝她抿唇微笑,“你下次和申吉來我家看阿累的時候來拿飯盒吧,我會洗乾淨,再消好毒的。還有你上次來我家,把雨傘落在我家了,也下次來拿吧。”

梁禕想到他說他是故意把林孝勤送他的一副字落在他家的,為的是他下次去拜訪能有個像樣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