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年,林為民又給國文社放了一把火。

這幾天,國文社上上下下議論的最兇的話題,自然就是《世界文學名著文庫》。

《世界文學名著文庫》,光聽這名頭就足夠嚇人。

社裡贊成者有之,反對者也有,大傢俬下里各抒己見,討論起來你來我往,沒完沒了。

反對的人的理由有幾個,一是此舉勞民傷財、二是不見得有經濟效益、三是有好大喜功之嫌。

贊成者的理由也很光明正大,世界上的其他大國、尤其是發達國家都有自己的世界性文庫,中國卻沒有;世界性文庫有助於國內民眾瞭解世界文學,這是國文社義不容辭的責任;如果《世界文學名著文庫》真的能夠出版發行,將會成為中國出版史上的一個前無古人的壯舉,國文社乃至參加編審的每一個編輯,都將名留青史。

在社裡眾人吵來吵去、沒完沒了的時候,林為民的辦公室裡迎來了幾位客人。

蔣錄、綠原、文潔若,三人都是國文社的老資格編審,同時也都是外國文學翻譯的大家,他們各自還有其他的身份,比如作家、詩人,都是建社就在的老資格,德高望重。

編務會開完幾天,關於《世界文學名著文庫》的訊息在社內傳的沸沸揚揚,幾人雖然都已退休,但在業務上仍會參與社裡的工作,身上還有顧問的頭銜。

三人找到林為民的辦公室,主要是想表達對於林為民要策劃出版《世界文學名著文庫》的支援。

老一輩出版人,有著格外的理想主義和熱忱。

出版《世界文學名著文庫》不僅是國文社的大事,對於國內的出版界和文學界同樣也是大事,他們其實早有這個念頭只是前些年國文社根本沒有實力去搞這麼大的工程。

蔣錄說著話,遞給林為民一大摞資料,他翻開一看,竟然是英國、米國、法國、德國、蘇聯、泥轟等國所出版的《世界文庫》的書目,後面還附有他特別撰寫的對各國文庫書目得失、優劣的評論。

林為民看著這些資料,心中滿是感慨。

如今沒有網際網路,國內的資訊也相對閉塞,蔣錄能蒐集到如此多外國文庫的資料,並一一撰寫其得失優劣,絕非一朝一夕之功,沒有經年累月的關注和用心,是絕不會做到如此詳盡的。

可問題是,在林為民以前,國文社從來沒有人提過《世界文庫》這個概念。

蔣錄所蒐集的這些資料,完全是出於他作為一個編輯的理想和熱情。

蔣錄說道:“這些資料,有一部分是我這些年工作積攢下來的,還有一部分是我幾年前心血來潮,想著以後社裡如果真要出版類似七星文庫這樣的叢書,可能會派上用場。”

“蔣老師,您這些資料……真是太寶貴了,得讓我們少走多少彎路啊!”林為民充滿感激的說道。

“能派上用場就好。你搞這個《世界文學名著文庫》,我們這群老傢伙是打心眼裡支援,一定全力支援你的工作。”

林為民臉上滿是感動之色,“太謝謝幾位老師了,有伱們的鼎力相助,這件事肯定能成功。”

激動過後,林為民又和幾人探討起各國文庫的詳細情況,爭取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最後經過一番探討,大家總體認為,以往各國的《世界文庫》,重西方、輕東方,重本國、輕別國,很多文庫缺乏“世界”二字的真意。

所以,國文社在編審《世界文學名著文庫》的過程中,一定要站在世界文學發展史的高度,不帶任何偏見的還原世界文學史的本來面目。

林為民最後總結道:“我們應該做到不偏不倚,既不妄自菲薄,也不驕狂自大,以實事求是的精神,將各個國家、各個時期的重要文學著作收錄在《世界文學名著文庫》,這才是《世界文庫》的要旨和真諦所在。”

“為民說的不錯。”

“你能有這種覺悟,我們就放心了!”

幾位老同志聽完林為民的想法,臉上盡是笑容,有這樣的思想高度和心態,何愁《世界文學名著文庫》不成?

《世界文學名著文庫》註定要以世界文學為主,蔣、綠、文三人是翻譯大家,也是社裡外文室德高望重的前輩,現在仍舊負責外國文學著作的部分翻譯和終審工作,有他們三人的力挺,林為民的壓力也小了不少。

又過了幾天,採購的各國文庫作品陸續郵到國文社。

這些文庫動輒是以百卷計數,花費頗大,圖書採購不易,都是林為民以國文社的名義委託國際圖書貿易總公司採購的,讓程早春很是心疼了幾天。

但該花的錢必須要花這些書目不僅是給國文社的策劃論證提供依據,更為《世界文學名著文庫》的編審提供了參考。

數百卷、數百卷的外文原著不斷的被搬進前樓,外文室這幾天成了國文社最熱鬧的地方。

外文室是《世界文學名著文庫》編審的主力,而且也只有他們能看明白、翻明白這些外文原著。

這些書自然不會全部翻譯,各國文庫當中所包含的很多作品國文社都曾引進翻譯過,包括有一些不適合《世界文學名著文庫》也會被剔除掉,所以外文室的工作量遠沒有大家看到的大。

數千卷外文原著充實進外文室,一時之間,辦公室裡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外文室的編輯們卻甘之如飴,連之前對《世界文學名著文庫》有所抗拒的主任陳建根的臉上都樂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