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陸遙與林為民的通訊不算勤,前些年是一年一兩封信,後來電話越來越方便,就改成了打電話,頻率還是一樣。

兩人雖然常年不見面,但感情未變,一見面談笑風生,分外熱絡。

12年前陸遙完成了《平凡的世界》的創作,這部鴻篇鉅製對他的消耗是巨大的,長期不規律的生活和透支身體的創作讓陸遙患上了早期肝硬化。

後來在林為民的規勸下,他放下了創作的事,安心養病。

這些年時間裡,因為身體的原因,陸遙再沒有從事過高強度的寫作,都是以短篇、散文和評論為主,篇幅短小,作品的影響力也就十分有限。

他如今是陝西文協的副首領,平時也會分出一些精力來參與文協的工作,工作和生活倒是過的充實。

只是每每在談起創作的時候,總是還有些失落。

“我看現在身體很健康了,再寫寫長篇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吧?”

林為民問這話的時候眼神卻在瞟著林丹,林丹說道:“別這麼看著我,我可沒耽誤他寫作。”

陸遙擺了擺手,“不行了,跟不上時代了。現在回看我前些年寫的那些東西,說是現實主義,但太過樸素了。而且時不時的就要夾雜一些自己的看法和議論,說實在的,我是真佩服當年伱敢一力做主把東西發出去。”

“噯,你也有承認自己不行的一天?”林為民打趣道。

陸遙的性格受小時候的貧困生活影響,極度自卑,放在別人身上若是從小自卑,估計長大了也是唯唯諾諾,可在陸遙身上卻恰好相反,他性格張揚,有時甚至有點剛愎自用。

當年林為民批評他生活花費大手大腳,他理直氣壯的反駁這樣是為了抵消心中的自卑。

49年出生的陸遙今年恰好是知天命之年,雙鬢早早有了花白之色,他臉上掛著淡然的笑容。

“不是小年輕了,沒那個心力了。唉,最好的時候過去了就是過去了,現在再強撐著寫,只怕也是狗尾續貂,徒惹人發笑。”

他的話語看似淡薄,卻透著一股英雄遲暮的蒼涼。

林為民瞭解陸遙,他是那麼要強的一個人,每一部作品都是傾盡心力,燃燒生命去創作。

可時間會改變一切,他曾經引以為傲的東西已經慢慢的落在了時代的後面。

與其繼續去創作平庸之作,還不如讓《平凡的世界》成為絕響。

兩人在辦公室聊了半個多小時,說好晚上到林為民家吃飯,陸遙夫妻倆先行離開,在街上逛一逛,等晚飯前再到林為民家裡去。

當天晚上,陸遙夫妻倆在識住小院做客,林為民家裡準備了一桌豐盛的晚宴,賓主盡歡。

吃完飯後,陸遙已經喝多了,林為民本打算留他們夫妻兩人留宿,可林丹卻扶著陸遙說他們已經訂好了酒店,林為民也不便再挽留。

送陸遙夫妻回到酒店,下車後,陸遙身形踉蹌,林為民用力的扶著他。

“慢點,慢點。”

陸遙身子大半的重量集中在林為民身上,他醉眼朦朧,滿嘴酒氣。

“你說我要寫完《平凡的世界》就沒了該多好啊?”

面對陸遙突如其來的酒話,林為民愣了一下。

林丹扶著陸遙,對林為民露出抱歉的笑容,“這幾年一喝多了就這樣,你別往心裡去。”

林為民點點頭,“沒事。”

目送著陸遙夫妻走進酒店,林為民心情複雜。

回到家中,他獨自坐在書房裡很長時間,然後開啟了文件,繼續書寫那個叫李建國的男人的故事。

這一年多時間以來,林為民忙著各種各樣的事,再動筆對筆下的人物早已陌生,寫寫刪刪,忙了一整晚的時間,游標還是在原點。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梨園行當裡有話說:一天不練,自己知道;兩天不練,同行知道;三天不練外行知道。

一年多未動筆創作,再提筆自然是千難萬難。

林為民心中雖煩躁,但也知道這是必經之路,他得耐著點性子才能找回創作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