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為民的眼神朝周圍掃了掃,聲音如常,“評委會說我連得兩屆了,再得影響評獎公平性。轉頭就評了七部獲獎,裡面還有一部是柳飛羽的。評委的作品參與評獎,聞所未聞,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說到最後,臉上滿是冷笑。

王蒙本來是低聲詢問,卻不想林為民絲毫不避諱在場眾人,說的話更是誅心之言,他遲疑著有點不敢再問了。

同時,周圍人的眼神全部聚焦到了林為民的身上,看來這件事好像不像傳言那麼簡單啊!

如果林為民所說的是真的,他前面連得兩屆獎項,再得確實有點影響公平性,畢竟雁冰文學獎三年一屆,一屆就三五部作品,林為民若是蟬聯三屆,就是擠佔了三個獲獎名額,原本有機會獲獎的自然變成沒機會。

雙方好好商量商量,這事其實不難達成默契。

不想讓人家當選手,那就讓他當個評委嘛,當了評委,瓜田李下,作品不參評不是順理成章?

眾人又想到了最近的傳言。

據說文協有意讓林為民當評委,只不過是下一屆,其實這一屆拉他做評委是最好的選擇,省得他的作品還佔了兩個入圍名額。

不過話說回來,文協這次專門把林為民的作品拿下來,肯定跟他此前退出文協沒有任何關係,對吧?

對,肯定沒關係。

想到林為民要當評委,大家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柳飛羽和他那部得獎的。

這事辦的確實噁心!

如今評獎結果已經出爐,關於這一屆評獎的一些細節,在這些天時間裡也逐漸傳開。

這一屆雁冰文學獎延宕近三年時間,報名作品眾多,讀書班在北戴河待了半年時間,最後一共向評委會提交了16部作品書目以及供評委參考的五部作品書目。

作品書目提交後,由一位評委動議,兩位評委附議,柳飛羽的作品半路插隊進入了最後的評獎名單。

因為柳飛羽既是評委,又是參評者,所以評委會採取了評委迴避制度,即評委必須選擇是繼續擔任評委而作品不參評,還是作品參評而作者本人不擔任評委。

柳飛羽果斷選擇了後者。

與柳飛羽的作品有相似經歷的是之江文藝出版社報送的《都市風流》,兩部作品因為沒有遵守既定程式報送,而且均獲得了獎項,成為本屆雁冰文學獎最為人詬病的地方。

《都市風流》雖然是評委動議參評,但人家作者好歹不是評委,所以引起的非議也沒那麼大,現在文學界爭論的焦點全都集中在了柳飛羽和他的獲獎上。

林為民跟王蒙說了兩句話,見眾人的眼神一直放在他身上,便說道:“今天是於華的作品研討會,本來不該說我這點破事。不過我看大家都挺感興趣,那我就多說兩句。

這些天來,有關於我和雁冰文學獎的一些傳言大家想必都聽說了,這其中的真假,我相信明眼人能夠看得出來。

關於我個人的爭論我只說一句,我林為民寫,獎項沒少得,不像某些人,還不至於為了一個雁冰文學獎大動干戈。

我不認可這一屆雁冰文學獎的評獎結果,這不代表我否認全部獲獎作品和這些作品的藝術成就,而是因為在本屆評委會當中,有個別人因為一己之私,拉幫結派,公然破壞評獎的公平性。”

林為民當著眾人的面毫不避諱的炮轟雁冰文學獎評委會,會議室內頓時轟然作響,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他卻絲毫沒有停頓,繼續說道:“大家都知道,我是萬先生的學生。82年文戲劇家協會舉辦全國話劇、戲曲、歌劇優秀劇本獎,當年我為人藝寫劇本,頗受觀眾好評,但那個時候萬先生是戲劇家協會的主席,為了避嫌,我們師生二人默契的選擇了不參與評獎。

直到87年,我的戲劇作品屢次在海外獲獎之後,覺得不會再惹人閒話了,才坦然接受優秀劇本的評獎。

我舉這個例子,不是說我林為民有多高風亮節,我只是想說明一個問題。

雁冰文學獎是根據雁冰先生生前遺願所設,設立到現在不過三屆十年時間,但凡有點覺悟和風格的同志,都不會幹出評委參評這種事來。

如今不過第三屆,他們就敢做出這種寡廉鮮恥的事,我不敢想象再過十年,這個獎項會變成什麼樣子?

至於退出評委會這件事,更是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這一屆退了,下一屆又上,何其無恥?

我所針對的是誰,大家應該知道,今天這些話,你們儘可以傳出去,最好是大傳特傳。”

說完這些話之後,林為民停了下來,看看與會眾人“一時激憤,多說了兩句。今天是作品研討會,跑題了跑題了。”

眾人一臉不以為然,說他不是處心積慮挑今天炮轟評委會和柳飛羽,這群人打死也不信。

評論家、作家、學者,今年出席作品研討會的文學界人士超過十五名,都是名震一方的人物,這些人聚合在一起足以在文學界產生強大的影響力。

林為民沒指望這群人會全部站在他這邊,但只要這群人能夠起到傳聲筒的作用就夠了。

文人吵架,向來不動粗,就看誰能佔領道德制高點。

柳飛羽身為評委參評雁冰文學獎這件事說破大天也解釋不清楚,某些人想借著評獎不透明的規則利用鬼域伎倆汙衊抹黑他,現在傳言發酵了快半個月,林為民感覺時間也差不多了,可以掀桌子了。

今天是《活著》的作品研討會,本來大家討論的重點應該在於華和他的《活著》上,可在林為民慷慨陳詞之後,風頭全被他搶了過去。

眾多參會的評論家、作家、學者們的注意力很明顯發生了偏移,連“馬屁”都拍的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