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時候,最可怕的從來不是法律或者規則的繁複,而是明面上做什麼都可行,私下裡卻有一套只有一小部分擁有特權的人才能決定的潛規則。

口銜天憲,一言以決生死,不外如是。

程早春和林為民商議過後,兩人便徑直來到了署裡闡明瞭國文社的立場,敦請署裡出面召開座談會。

這種陽謀署裡也沒辦法拒絕,籌備了一個星期時間,座談會正式舉行。

這次座談會不同於上次《當代》舉辦的作品研討會,因為是要對《白鹿原》這部進行評議,所以來的很多人都是做理論研究工作的,國文社來了程早春和林為民兩個人。

座談會上,大部分與會者都對《白鹿原》進行了正面肯定,認為這部總的傾向是沒問題的,是幾十年來很難得的一部。

程早春和林為民在會議開到一半時互相對視了一眼,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這次署裡出面舉辦座談會,會議上又對《白鹿原》做了充分的肯定,程早春和林為民本以為萬事太平。

結果卻是,上面鬆了口,不提黃SF動了但卻不準再印《白鹿原》,讓把現在的賣完就停了。

聽到這個禁令,林為民冷著臉找到程早春的辦公室,“老程,我要去署裡找領導談談心,你去不去?”

程早春見他這個表情,怎會不明白他的“談心”是個什麼路數?

程早春無奈的嘆了口氣“你去的時候,能不能跟領導說說,這事跟我沒關係,都是你自己要這麼幹的!”

“沒問題!”林為民脖子一梗,面不改色。

程早春凝視他幾秒,放棄了徒勞的掙扎,“算了,還是我跟你去吧!”

就算林為民真那麼說,領導也得信才行啊。這小子是他的下屬,越級跑領導那幹仗,他能有好果子吃?

他跟著去,好歹能控制一下形勢。

死,也死得瞑目一點。

程早春想到這裡,忍不住仰天長嘆。

我這個社長當的,難啊!

“走了,老程!”

林為民不給程早春感嘆的機會,一馬當先出了辦公樓。

程早春上了車,一腳油門,直奔上級部門。

等到了領導辦公室門外,程早春將林為民攔住,“我先進去說吧。”

林為民將他的手扒拉開,“領導剛履職,對我還不太熟悉,正好這回跟領導認識認識。”

說完不等程早春反應,便敲響了辦公室的門,程早春只能無奈的跟上。

進了門,領導已經不是原來那個領導。

“宋署!”

“我們這次來是想跟您溝通一下關於《白鹿原》的情況……”

打過了招呼,程早春剛說了一句話,就被林為民打斷,“領導,我聽說《白鹿原》不能再印了,這事您知道嗎?”

領導的臉色有些意外,下意識的朝程早春看去,程早春臉色難看,對林為民說道:“為民,你先別說話,我還沒說完。”

“不著急,你先等會說。”林為民沒看程早春,目光依舊看著領導,“領導,前幾天的座談會剛開完,大家對於《白鹿原》的評價想必您也聽說了。我就想問問,是不是那麼多專家學者的意見都是放屁的?只要哪個有權的一句話,這書說禁就能禁了?”

領導聞言眼中錯愕,臉色黑了下來,“為民同志,這裡面的情況你不清楚,不要隨意發表意見。”

“我是不瞭解情況,那你把那個提意見的人找出來,我跟他當面聊聊,看看我能不能解答他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