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鍾貴則坐在林為民一旁,略微有些緊張,偶爾會搓搓手指頭。

就這樣過了半個多小時,林為民才抬起頭,瞧著佟鍾貴暗藏忐忑的眼神,他笑著問道:“怎麼著?緊張啊?”

佟鍾貴誠實的點點頭。

“也對。這應該是你的第一篇中篇,肯定緊張。”

佟鍾貴迫切的望著林為民,眼神交雜著希望和焦灼。

“林老師,您覺得這怎麼樣?”

林為民將稿子捲起拿在手上,沒有回答佟鍾貴的問題,反問道:“你現在也是編輯了。你自己覺得,這篇稿子寫的怎麼樣?”

佟鍾貴沒想到會被林為民反將一軍,他愣了一下,張口結舌了好幾秒,才道:“我覺得……應該,應該還不錯吧?”

話語最後的疑問顯示著佟鍾貴內心的底氣不足,這種情況真是太折磨人了。

林為民語重心長的說道:“一個作家,要有跳出作品洞察自身的能力。否則,很容易落到自我和自戀的境地,曲高和寡、孤芳自賞。”

佟鍾貴這才明白林為民問他那句話的用意。

感受到林為民的良苦用心,佟鍾貴真誠道:“林老師,我記住了。”

林為民微微頷首,然後才說道:“說回你這篇。整體不錯,走的是先鋒的路線。頗有新意,敘述手法獨特,整體環境塑造的具有幻想和神秘色彩。唯一的缺點,還是鬆散了一點。”

林為民說到這裡,停下來看著佟鍾貴,“不過沒關係,作為第一篇中篇,你這篇已經足夠優秀。”

佟鍾貴聽到這裡,臉上浮現出幾分激動。

他高興於得到了高度的評價,更高興於這評價是出自於林老師的口中。

這時,林為民轉頭對覃朝陽道:“您老也幫著把把關,我看小佟這篇啊,放在我們《當代》上綽綽有餘!”

覃朝陽接過稿子,笑呵呵的調侃道:“你這可有點嚴於律己,寬以待人的意思啊!自己的不發到我們這來,小佟的稿子卻來者不拒。”

林為民笑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不讓小佟在咱們這發,他轉頭投給《收穫》怎麼辦?那不是資敵嗎?”

玩笑了兩句,待覃朝陽看完了稿子,他笑著對佟鍾貴說道:“小佟不錯,進步很大!”

佟鍾貴欣喜的道了一聲謝。

林為民說道:“怎麼樣?我說發表沒問題吧?”

“自己的徒弟自己疼啊!小佟,你可真是找了個好師傅!”

覃朝陽的調侃讓佟鍾貴有些羞澀,不過他非常認可覃朝陽的話。

儘管國文社內部沒有“師傅”這一說,但在他心裡,林老師就是師傅一樣的存在。

稿子雖然定下來可以錄用,但具體的發表日期卻需要等待排版。

佟鍾貴作為編輯部內部成員唯一的好處就是可以提前拿到稿費單。

跟第一次發表《桑園留念》時的千字六塊相比,這次的稿費提到了千字八塊。

不僅是因為這是他的第二篇,質量高的原因,也因為最近這一年時間,全國的刊物稿費都在漲。

《一九三四年的逃亡》全文兩萬八千多字,給佟鍾貴帶來了一百六十塊錢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