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院裡遛彎的時候,不少鄰居的眼睛都在關注著他們。

準確的說,是關注著林為民。

林為民是石鐵生的老朋友,一年來院裡不知道多少次,大家自然是認識他的,有幾個鄰居跟他還挺熟絡,大家都知道林為民是編劇,也知道他是個作家,寫了不少呢,還都挺出名的。

這一年時間,林為民的名聲越來越大,年初《懸崖》火了一把,最近《紅樓夢》顧問委員會,又火了一把。

大家看他的眼神有點不一樣了,帶著點看“大人物”的意味。

石鐵生察覺到這些目光,無奈道:“還是回屋吧。”

“好。”

進了屋,正在做飯的石嵐過來將放在書桌上的檯扇擰開。

從去年開始,石鐵生的文章一篇接一篇的在刊物上發表,一篇文章少則幾十塊錢,多則幾百塊錢,收入比他在街道工廠工作的時候可觀多了。

家裡的經濟條件有所改善,石父在夏初的時候特意給他添置了這颱風扇。

酷暑日子,他整天伏案於書桌前,最是難熬。

“沒那麼熱。”石鐵生道。

“又不是給你吹的!”

石鐵生默默無語,看向林為民的眼神帶著幾分怨念。

過了幾分鐘,飯做好了。

石父將檯扇轉了個方向,搖著頭正好可以將飯桌旁的四個人全都吹到。

午飯三個菜,牛肉和蘿蔔燉了,鯉魚燒了豆腐,雞蛋和黃瓜炒在一起,放在這個年代,豐盛的不能再豐盛。

儘管吹著風扇,但光是吃飯就能讓人汗流浹背。

吃完了飯,石嵐去刷碗,林為民和石鐵生倆人佔著風扇消汗,像兩個少年。

“別直著吹!”石父叮囑了一句。

兩人讓開了位置,檯扇的風時不時的吹到身上,不耽誤聊天。

說起最近寫了什麼東西,林為民自然提到了他那部被《人民文學》退貨的《情人》。

在煙臺的時候,石鐵生就曾看過《情人》的手稿,對於《情人》的內容和風格自然是瞭解的。

他哈哈大笑,對此絲毫沒有意外。

聽說稿子被《當代》要了過去,石鐵生不禁調侃道:“這算走後門嗎?”

“算個屁!”林為民笑罵了一句。

玩笑後,石鐵生才正色道:“其實《情人》真的寫的很好。有點……怎麼說呢?不僅是洋氣,我覺得有一種開闊的境界在裡面。”

《情人》的創作,林為民是以後世看過的電影為藍本的,整體基調帶著幾分舊滬上的頹廢和慵懶。

但不同之處在於,中郭玉道和簡的愛情脫離了痴男怨女的那一套東西。

他們短暫的相遇,碰撞出火花一般絢爛美好的愛情。

即便在分開若干年後,也深愛著彼此。同時又並沒有放棄生活下去的動力,他們依舊在各自的世界中活的很好。

只是他們都明白,在這個世界上,他們還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最愛的那個人。

這種清醒的相愛,不同於中國傳統文學上的那種男歡女愛,充滿了遺憾,也充滿了灑脫。

“愛而不得,但愛終究是愛,永恆不變。”林為民幽幽的說了一句。

石鐵生一拍手,“還是你這個寫的總結的好!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套用李海根的話來說:介個,就是愛情!

聊完了《情人》,林為民自然問到了石鐵生最近的創作情況。

石鐵生搖著輪椅拿出自己的最新成果——《奶奶的星星》。

和《秋天的懷念》、《我的遙遠的清平灣》一脈相承,可能是因為身體上的缺陷,讓石鐵生在懷念逝去的那些美好時,總能感受的比旁人更加深切、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