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為民提醒道:“編輯。”

“對,編輯,讓他寫字的。”

林為民笑了起來,“對,就是讓他寫字的。”

“那你們是哪個報紙的?”

“大爺,我們不是報紙,是雜誌,叫《當代》。”

“《當代》?莫聽說過,比《西安日報》還大嗎?”

“這個沒法比,我們是文學雜誌,跟報紙不太一樣。”

話題並沒有因為彼此的見識而產生隔閡,大爺跟林為民聊了一會兒,便撩起了嗓子。

大概只有遼闊雄渾的關中大地才能誕生和承載蒼遠而豪邁的信天游,林為民聽著耳邊那粗糲的唱腔,腦海中浮現的是石鐵生的那篇《我的遙遠的清平灣》。

黃土高坡千溝萬壑的土地上,也許孕育了許許多多的破老漢,他們管孩子叫“心兒”,他們的一切都靠身體去完成,他們也重視承諾。

他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生活在這片土地上,似乎沒有一個盼頭。

林為民腦海裡突然冒出了一個笑話。

記者採訪一個放羊娃,他放羊為了幹嘛,他要掙錢,娶媳婦,生娃。

再問他生娃做啥,還是答:放羊,娶媳婦,生娃。

子子孫孫,無窮無盡。

可難道,這不也是一種生活嗎?

林為民忍不住又想到了陸遙、想到了程忠實,或許正是因為有著一片如此厚重的土地的滋養,他們才能寫出那些鷗篇鉅製。

“後生,到了!”

老漢的喊聲打斷了林為民的暢想,他跳下車朝老漢道了一聲謝,轉身走向了西蔣村。

程忠實在西蔣村這一片很有名,是隨便問個小孩子都能知道他家地址的那種。

程忠實家的祖居老屋,位於白鹿原北坡根下,林為民在兩個小孩子的帶領下找到了他家。

林為民找來時,程忠實正坐在屋子裡寫作。

聽到林為民的自我介紹,程忠實臉上帶著幾分吃驚,他的臉很像黃土高原,有著縱橫交錯的溝壑,凝鑄著歲月的滄桑。

他的話帶著很濃重的陝西口音,林為民聽起來有點吃力。

“真是辛苦林老師了,讓你跑了這麼遠。”程忠實說話的時候表情真誠,透著一股感動。

兩人就坐在屋裡地中央的兩個小矮凳子上,離地約莫三四十公分高,旁邊還有個桌子,這裡是程忠實吃飯的地方,也是平日裡寫作的地方。

林為民環顧四周,有點過於簡樸了。

在他看來,程忠實和陸遙同樣出身陝西,卻走向了兩個極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