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戶還想反駁,可當他對上程晚那透亮的眸光,到嘴邊的話突然就說不出口了。</br>他的心裡無比清楚,程晚說的是對的,他們對程晚所有惡意的源頭就是因為程晚是女子,而他們對女子充滿偏見,並且本能地想打壓女子。</br>司戶無聲地嘆了口氣,他朝睿王微彎腰低頭拱手道:“王爺,程大人今日傷人情有可原,且有律法可依,還請王爺饒恕程大人的無心之過。”</br>!!!</br>除了睿王,廳內的人齊齊看向司戶,每個人的眼中都帶著或多或少的震驚。</br>“唐大人!你瘋了不成?!”司禮瞪著眼睛看向司戶唐大人,聲音已經儘量放低,但廳內太安靜,所以其他人也都聽到了。</br>唐大人看著司禮,表情平淡,聲音沉穩,“史大人,本官的嫡長孫女讀了很多書,比她的兄弟更加聰慧,本官以前不止一次地覺得,她若是男兒身,去考科舉,絕對不比她的父兄考得差,本官還為此可惜過。”</br>唐大人看向有些呆愣的程晚,笑了一下,“程大人,本官一直覺得,你比很多人都要有勇氣和膽量。”</br>打壓和貶低是真心的,佩服也是真心的。</br>程晚朝唐大人認真地行了個禮,神情鄭重。</br>一切盡在此禮中。</br>穆堯和顧晏雖然什麼都沒說,但也在看向程晚和唐大人。</br>其他五位主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明他們有五個人,但總覺得自己被孤立了。</br>“行了。”睿王把手中已經看了兩遍的紙張放在桌案上,充滿威懾力的眸子看向程晚等人。</br>程晚等人連忙微躬身站好。</br>“程晚。”</br>“下官在。”</br>“你是官、他是民,不管因為什麼,眾目睽睽之下如此行事,本王不罰你難堵百姓的悠悠之口。”</br>程晚低頭,態度恭謹,“下官明白。”</br>這種事情,輿論很重要。</br>若睿王沒有處罰程晚,那傳到最後很可能就成了程晚身為官員,仗著自己立了點兒功,肆意妄為,當眾毆打百姓,致使百姓兩條腿斷。</br>而睿王包庇程晚。</br>程晚本就處在漩渦中心,這種欺壓百姓的壞名聲流傳出去,對程晚未來的發展大大的不妙。</br>至於對睿王,只一句話就能概括,民心非常重要。</br>可若這件事處理得好,也許程晚可以得到很多百姓的同情,還能使睿王更得民心。</br>其實程晚從一開始就是奔著領罰來的,她之前又是裝委屈又是捏石頭,是表演給六司主事看的。</br>她要是上來就認錯,那六司主事肯定會逮著這個事兒無限放大、沒完沒了。</br>這些想法在程晚的腦子裡一閃而過,睿王渾沉的嗓音很快再次響起:“程晚,本王罰你三個月的俸錢,另外,再罰你挨三下板子,你可服氣?”</br>程晚深深地行了一禮,“下官心服口服。”</br>顧晏眸色發沉,俸錢不俸錢的無所謂,九品官每個月的俸錢本就不多,而且睿王只說了不能領俸錢,卻沒說不能領祿米、月雜給等東西。</br>只是挨板子......</br>顧晏正要替程晚求情,免去那三下板子,穆堯迅速地拽了一下他的衣服,輕搖了搖頭。</br>五位主事互相對視一眼,這個處罰,就算被罰的不是程晚,是其他的官員,也不能睜眼說瞎話,說這處罰太輕。</br>畢竟被踹的那人沒受什麼不可挽回的重傷,程晚又已經主動承擔了醫藥費。</br>何況憑心而論,程晚踹人確實是情有可原。</br>五位主事快速地用眼神溝通完,齊聲道:“王爺英明!”</br>嚴牧和司戶唐大人倒是想為程晚求求情,倆人覺得不管怎麼樣,程晚還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哪兒能受得了挨板子。</br>可睿王沒給他們求情的機會,“世子、顧晏、程晚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br>轉瞬間,廳內只剩睿王、穆堯、顧晏、程晚和常福。</br>“別站著了,都坐吧。”</br>睿王靠坐在椅子上,姿態隨意卻又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br>程晚眨巴了一下眼睛,主動提醒道:“王爺,要不下官先把板子捱了吧。”</br>早挨完早了事兒,隨意樓裡還那麼多人在等著她回去呢。</br>顧晏有些緊張地看向睿王,“王爺,程”</br>睿王伸出一隻手打斷顧晏的話,意味不明地看著程晚,“對挨板子,你倒是挺積極。”</br>“回王爺的話,下官只要一想到下官人生中的第一頓板子是您賞的,下官的心裡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感受一下這板子的滋味了!”</br>穆堯、顧晏、常福:“……”</br>“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拍馬屁精神?連挨板子這種事兒,都不忘拍馬屁!”穆堯板著一張臉,在心裡瘋狂吐槽。</br>程晚才不管其他人是怎麼想的,她看著睿王,清透明亮的眸光中滿是真誠。</br>睿王極其罕見地沉默了。</br>這種沉默不是以往的不想說話,而是不知道該說什麼。</br>廳內一時有些安靜,換作旁人,可能會覺得有些尷尬,但程晚沒有。</br>程晚看著睿王的下巴,繃著她漂亮的小臉蛋,脆亮的嗓音裡透著赤誠,“王爺,您是如此的英明神武、天下無雙!既然您賞了下官三下板子,就肯定有您的道理,總之您一定是為了下官好!為了涼州好!為了百姓好!只要是您賞的,別說三下板子,就是再多幾下,下官也心甘情願並且感到萬分榮幸!”</br>睿王轉動著右手大拇指上的扳指,看著程晚的嘴巴張張合合,只覺得從這張嘴巴里吐出來的字,每一個都是那麼動聽。</br>睿王勾起唇角,嗓子裡溢位低沉愉悅的笑聲。</br>“程晚。”</br>“下官在。”</br>“罰也罰了,丫鬟也已為你上過了傷藥,回去吧,過了小年再去上值。”</br>“啊?”程晚嘴巴微張,澄澈的眸光中透著傻氣。</br>顧晏眨了一下眼睛,瞬間明白了睿王的意思,這是要瞞天過海。</br>顧晏看向有些傻乎乎的程晚,“程大人,還不謝謝王爺。”</br>程晚猛地回神,然後趕緊向睿王行禮,笑容燦爛,“下官多謝王爺!王爺放心,下官一定在家好好‘養傷’,哪兒也不去!”</br>睿王見程晚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的笑意更加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