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宇文嘯來到大殿的步子,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地走來的,正如他這多年的執政時間,對宇文嘯來說,他想著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走出籠罩自己多年的陰影。但宇文嘯必須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即使他已經興奮到發抖,也要輕輕拍拍自己的手,讓它鎮定下來。他宇文嘯淺色的眉毛只有半截,看似很滑稽的眉毛,隔遠看還是有那麼點意思,還是能看出老鷹的樣子,端坐在王位上的他,依舊是一副蓄勢待發的姿態,高聳的鷹鉤鼻藐視著眼前的一切。

偽陸見言用胳膊肘戳了一下偽曲安,低語道:“別光顧著吃了…讓你說的話呢?”

偽曲安匆忙停下碗筷,轉身對著宇文嘯的方向說道:“老臣聽聞王上欲嫁平樂公主到蜀地,為何不與臣等商議便匆忙下決定?”

“是呀,是呀…”

“這事關重大,理應與我等商議才是…”

坐在右側的大臣們紛紛議論起來。

宇文嘯確實沒有與眾臣商議此事,一來是沒有商議的必要,二來是與曲安正式宣戰。

“曲公啊,各位愛卿!這迎娶之事是早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今日召各位來就是想告訴各位此時,既然我等已與蜀國結成同盟,那便需要同蜀的關係進一步昇華!難道各位不覺得寡人的決定非常明智嗎?!”宇文嘯自顧自地笑了起來,接著是止不住的大笑。

臺下的眾臣譁然,北周之前無論大小事宜皆需經過曲公之手,方能有定奪,這是宇文嘯第一次未事先告知曲公。

“若是北周能與後蜀聯姻,自然是一件好事,不過蜀國那邊可否答應了這門親事…?若是我們匆忙將人送過去,到時被人拒之門外,豈不是貽笑大方?”偽曲安絲毫沒有考慮過周王的感受,他只是重複曲安平時做事的方式。

宇文嘯並沒有因為這一番話而惱怒,依舊是雲淡風輕的神情,淡淡張開嘴說道:“愛卿無須多慮,蜀王一直與寡人有書信往來,這門親事全權由蜀國使者代理,且蜀王早已決定好,你說呢?範使者?”

燙手的山芋總是會有,範世瑾沒想過會有那麼多,而且都是拋給自己。他擦了擦額頭,隨即說道:“蜀與周聯姻,自然是如此。”

宇文輔與左側的眾臣總算是有了揚眉吐氣的時候,得意的神情全寫在臉上。

不管今晚的宴會如何進展,宇文嘯都沒想過放曲安回去,今晚的宴會便是貨真價實的鴻門宴,而曲安必須命喪於此,為了整個北周,以及宇文嘯與宇文輔的幻識覺醒。

大殿房頂上的飛蛾已悄悄移動起來,他們聲音極其的細小,小到一根針掉下來都比他們的聲音大。

偽曲公不再多言語,端起酒杯瞟了眼偽陸見言的方向,不管如何看眼前的陸見言,他都覺得在看鏡子一般,神態動作都與他一般無二,如果不是事先得知,很難有人猜的出來。不止是他,在座的任意一位都不可能猜的到。

偽陸見言同樣端起酒杯朝著偽曲安說道:“曲公,在下敬你一杯。”

“好!”

兩人飲完酒,偽陸見平放下手到偽曲安腿上,迅速地寫了一個“死”字。

偽曲安嚇得差點沒把酒噴出來,好在及時的嚥了下去,依舊是驚魂未定地看著偽陸見言的方向,想從他的眼神裡再得知點什麼訊息。

然而偽陸見平不打算回應偽曲公,眼中瞳孔漸漸沒有聚焦點。曲安的年紀早已說明了他的閱歷,像現在這樣的場面,他見得多了,即使不用仔細的觀察四周,便知道周圍佈滿了刀斧手。好在曲安事先把女兒安置好了,此次是成或是敗,皆對於女兒來說不會有任何意外,至於自己膝下二子則都在邊關,到時候只需反戈投奔琅琊國諸葛臨,也能躲過殺生之禍。這般想著的曲安心情突然好了些,多年來如同在鋼絲上行走,終於不再如履薄冰的時候,曾經的小龍也成長到一條大龍,而自己已是年老昏聵的病虎。曲安知宇文嘯今日要取他性命,如若他能賭贏這一局,便能找個理由將宇文嘯軟禁起來,再立一個新的王,這北周便還是他曲安的囊中之物。

宇文嘯也看了眼宇文輔,對他們兩人來說,最棘手的便是曲安的幻識。因為這是一個未知的,世上所有未知的東西都會讓人恐懼。

“平樂公主到!”內官喊道。

門一開啟,大殿裡的溫度立馬便下降了,接著是清香撲鼻的香味,牽動著眾人的心絃。

先進入眾人眼簾的是一身華貴的服飾,亮白的衣裳如同披著霜雪,皎潔的笑容如同天上明月。光是看眉毛便能知道她與宇文嘯是一母同胞,只要眼睛足夠好看,便能忽視眉毛的重要性,或者說能駕馭得住任何眉形。平樂公主帶著冬日的涼意,以及淡雅的清香走了進來,無論眾人如何眼神,平樂公主依舊掛著標緻的笑容,那是一種很舒服的笑容。

“一看便知道是個好女人…”熊敬崇嘴裡的酒水漏了出來。

“那定然是的…”範世瑾也看出了神。

不知是公主的身份,還是平樂確實美麗,臺下的大臣幾乎都是偷偷的看,還不忘喝口酒再瞟一眼,以此這般才不顯得失態。

“叩見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