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為人形的她已恢復異於常人的耳聰目明,屋內有沒有人在,有幾人在,她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雖草屋無門,她仍是禮貌地站於門外詢問主人,非請不入內。

第二聲詢問剛落,便見梅水的身影從內間走出,徑直向門口走來。

梅水見是一年輕粉衣女子站在門外,清澈的眼睛笑意盈盈,左頰淺淺的酒窩若隱若現。看樣貌,是張陌生的臉,可隨著他越來越靠近門口,梅水便覺出這女子給他的感覺甚是熟悉。

“姑娘是何人?找家師所為何事?”梅水仔細再看了幾眼,確認自己從未見過眼前的女子,出聲問道。

“我叫寶珠。我是來找梅山先生占卜問卦的。”

早在來的路上,她就已想好一套說辭,因此面對梅水的詢問她不慌不忙地予以回答。

“姑娘稍等,我且進去通報家師。”這事梅水可沒法為梅山作主。

他心裡清楚得很,師父當初是以替人占卜為名尋找畫中人。如今與畫中人相像的路雲初已經找到,師父還替不替人占卜算卦了?

轉過身正欲往屋內走,卻見一身白袍的梅山已轉動著輪椅,緩緩出現在內間門口,梅水連忙往師父身邊走去。

隨著梅水的轉身,梅山看到了草屋門口那道粉色的身影。

即使逆著光,但兩人之間不過四五米的距離,他仍是在一瞬間清楚看到了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嘴,還有她那淺淺的笑……

那一剎,梅山只覺得他的耳裡再聽不見任何聲音,他的眼裡除了這個女子也不再有其他畫面,時空彷彿在一刻都被凝固。

腦子裡一片空白,眼裡卻頓時有了熱脹的感覺,隨之一股熱淚竟迅速地奪眶而出。

他渾身都無法抑制地哆嗦著,他努力地用雙手撐著輪椅扶手,想讓自己站起身來,再恭敬地跪拜於地,因為激動他的舌頭開始變得不聽使喚:“大、大……”

隨之,“撲通”一聲,雙臂撐起了上半身,卻因雙腿無法站立,他終於狼狽地摔倒在輪椅前。

這一變故讓梅水和寶珠都是大驚。

“師父!”

梅水一聲急呼,飛快走到輪椅邊,急切卻又小心地一把抱起師父,將他重新仔細安置在輪椅內。

“師父,您這是怎的了?”扶梅山坐好後,梅水看著師父那雙滿是淚水的漂亮眼睛,驚慌地問道。二十年來,師父向來都是平靜如水,他從未見過師父像今天這般失態地流淚。

梅山卻是沒有看他,他那激動的雙眼仍停留在那道粉色身影上,一刻都沒有移開。

寶珠看梅山摔倒,也已關切地走進屋內想給梅水搭把手。此刻見梅山目不轉睛含淚看著自己,不禁很是費解,同時又有些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