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之所以稱之為夢,是因為夢中場景不固定,天南地北均可去,卻又互不相連,整個就是一場無厘頭電影的片花。

許十營還在原地,場景卻變了了,繁星點點的黑夜換成了陽光明媚的中午,一位鬍子發白穿著中山裝的老人,躺在太師椅上聽著收音機裡報道的軍事新聞心情彭拜。

“好,太好了,就該揍他們那群不要臉的混蛋,當年可沒少趁機欺負我們,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吶!”

“你呀,都這麼大年紀了,嚷嚷那麼大聲幹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把你怎麼了呢。”

大門推開,走進來的是留有一頭漂亮銀髮的奶奶,手裡挎著菜籃子,裡面裝著剛買回來的蔬菜,看著老人老神在在的躺在椅子上聽著收音機,都七八十歲的糟老頭子了,還像小年輕那樣,羞不羞!

“你懂什麼?這叫與時俱進,現在的年輕人跟他們說點憶苦思甜的話題,不但聽不懂還嫌你囉嗦,再不瞭解瞭解新聞,等下次孫子來,會被那小子嫌棄的。”

說到孫子,老人臉掛滿了幸福的笑容,就連積攢多年的魚尾紋加老人紋都消減不少,陽光照射下,老人的臉上能夠很清晰地注意到泛黃的斑點,鼻子下面有一顆特別顯眼的黑痣。

我們常說嘴角邊的黑痣是美人痣,可要是美人痣太大的話,單從形象上來說,不但不美,還代表著身體發生了巨大的變故。

可以說,這顆痣是一個報警訊號,老人鼻子下面的那顆黑痣大到,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多多少少影響呼吸,老人每一次喘氣都特別明顯。

儘管遭受病魔的無情侵犯,卻從老人臉上看不出任何痛苦的神色,老人臉上更多的是坦然。

即使是身為老人的老伴,都沒有流露出擔憂之色,只是看著聽收音機的老人撇撇嘴,也不知道上次是誰跟小朋友吵架,說人家不懂的憶苦思甜,最後搞得人家好長時間沒來了。

“哎,趕緊過來幫忙,老大他們一家一會兒就過來,咱們的孫子十營等會兒也來,我得去做菜,一個人忙不過來。”老伴挎著菜籃子朝老人嘮叨了幾句,便匆匆去廚房做飯去了。

“十營也來?”老人瞳孔突然一亮,瞬間有了火力,就連平時準會懟的收音機裡賣藥廣告都不在意了,他都覺得可以繼續負重三十公里訓練了。

老人從椅子上起來,原地來回轉悠,嘴裡嘀咕著該準備那些稀奇玩具才能引起孫子的注意,倆人才能和好。

許十營像一個過客一樣看著老人在原地打轉,眼眶瞬間溼潤了,這個場景他無比熟悉,就是今天過後,爺爺去世了!

他很想讓老人看看長大後的自己,鼻子下面的那顆黑痣,其實是一個腫瘤,在當時那個年代,國內醫療水平還達不到世界先進水平,很多癌症技術還不完善,藥物庫沒有那麼多的抗癌藥,導致許多癌症病人無藥可醫。

黑色素瘤,聽起來挺有文藝範的名字,但對身體的傷害無法用言語來表達,老人完全是憑藉著一股精氣神在支撐著,其實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稍有不慎就會出現意外。

一想到這裡,許十營就特別後悔,當年為什麼那麼不懂事,非要氣爺爺,哪怕編個瞎話騙爺爺呢,不然也不會在那天過後,導致爺爺不幸離世,真要追究其原因,他的因素佔據很大程度。

老人一拍手,想到了,前兩年有個老戰友來看他時,送了他一首軍艦模型,據說這是國內最新的航母軍艦,軍艦威力巨大,可對敵人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在老人的薰陶下,小男孩也特別喜歡軍事模型,家裡擺放著許多都是老人親自制作送給他的玩具模型,如果把這首惟妙惟肖的航母軍艦模型送給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老人想到和好後的溫馨場面,不自覺地嘴角上揚,哼著軍營歌曲,心情很愉悅。

回到書房,翻箱倒櫃尋找軍艦航母模型,許十營沒有跟著老人去書房,他四下走走轉轉,多年以後,這裡成了一片廢墟,緊接著蓋起高樓大廈,即使他想追憶都沒了追憶的地方。

自爺爺去世以後,過了三個月的時間,奶奶也跟著一起離去了,她說爺爺身體不好,她要去照顧他,省得整天邋里邋遢的,吃飯還不準時不注意。

那時候他年紀小,完全不懂得傷心為何物,即使是兩位老人出殯的時候,他也沒有覺得有一絲不對,只是事後覺得爺爺朝他發火有些莫名其妙,他下定決心要老長時間不再搭理他,又或者扒光他僅剩的那幾根白鬍子?

他在猶豫這兩個方案,哪個更好一點,最終想來想去,決定扒光僅剩的幾根白鬍子,讓他下意識撫摸鬍子的時候想到沒了鬍子,就會想到他。

直到很多年以後,許十營在某個夜晚,狠狠扇了自己好幾巴掌,直到那個時候才知道,沒了,就是沒了。

許十營四下轉悠感慨著,無意間走出門外去看看風景,他注意到門口種植著一顆樹,一顆槐樹,個頭很小,還沒有他胳膊出呢,看樣子這棵樹種植時間並不長。

槐樹在民間有著不好的名聲,他們認為種植槐樹是不吉利的,也是不好的兆頭,因為槐樹有著鬼魂之名,是種植在墓地,鎮守陰間的樹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