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未免更像是瘋言瘋語,但卻也不得不令人深思起來。

“老人家可曾釣上過魚來?”

“未曾有過。”老翁搖了搖頭。

“既如此,您為何還要垂釣?”蘇揚錯愕道。

“因為人世間本就無法盡如人意,不是你想要讓魚兒上鉤,它便會上鉤。”

“您是修行者?”蘇揚深深凝望著老翁,總覺得這老頭兒很不簡單。

“我只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老頭兒罷了。”老翁抿嘴輕笑著搖頭。

蘇揚有些不太相信,不免放出感知,查探老翁的身體,尤其是他的意識海。

結果他的意識海並沒有開通,足以說明他並非修行者。

對於蘇揚的查探,老翁似乎並未察覺,依舊是一副淡然的模樣,保持著同樣的垂釣動作。

這反而更讓蘇揚心中起疑,無法去相信他真的是一個普通人。

“這裡是北魏邊境,又是天寒地凍,老人家為何獨自一人在此,你家在何處?”蘇揚不信邪的繼續問道。

“老夫便居住在這山中,孤身一人,無兒無女。老夫每天這個時辰都會到此垂釣,一直以來,也沒有遇到過什麼人,就算有遇到,也沒人願意過來跟我說話,因為很浪費時間。”

老翁轉頭看向蘇揚,笑道:“年輕人,你倒是耐心很足,竟然願意跟一個糟老頭子說話,很不錯。”

蘇揚微微蹙眉,又問道:“您在這裡垂釣多久了?”

老翁眯縫起眼睛,像是在思考,最終說道:“記不太清了,老夫在三十歲的時候便來到了這裡,今年已是七十有五,每天除了生計之外,便是在這裡

垂釣,在你們年輕人看來,應該是很枯燥的,亦是很無趣的。”

“您為何在那個年紀便身居孤山,您想要逃避什麼?又或是你想要思考什麼樣的境界?”

“年輕人,你太看得起我這糟老頭子了,我哪裡懂得什麼境界?”老翁搖了搖頭,說道:“不過是年輕時候,遇到過一些事情,使我對這人世間心灰意冷,便想著孤身一人,平淡的過完這一生。”

蘇揚還要再說些什麼,但老翁看了他一眼,又說道:“聽你的話,你應該是一位修行者?”

蘇揚嘴巴重新閉上,默默點了點頭。

老翁轉過頭去,說道:“人世間莫過於一痴字,痴於人,痴於物,痴於過去,痴於未來,痴於現在,痴於虛妄。而老夫現在釣的,便是一痴字,亦是這個人間。”

“從三十歲開始到如今,已經過去了多少年,多少時辰,又有多少日夜,老夫一直在垂釣,卻從來沒有在這裡釣上過一條魚。但老夫仍然持續這麼做著,因為老夫痴於此道,痴於這人世間,令人心灰意冷的世間。”

聽著這些話,蘇揚若有所思,像是明白了些什麼,亦是懂得了些什麼,再度看向溪水,他似乎能夠看透初才還無法看透的深淺與奧秘。

這其實十分簡單,因為他想要看透,所以才無法看透,因為他被念頭所縛,拋開雜念,乾淨的看去,一切也就變得乾淨,清晰可見。

“您真的不是修行者?”蘇揚卻愈發看不透這老翁了。

“你何故一直詢問這句話?”老翁奇怪的看向他,說道:“你們修行者的世界,老夫並不懂,但也無外乎一個痴字,只要你靜下心來,自然便能知道,老夫究竟是不是修行者?如果你懷疑老夫是修行者,那麼老夫在你心裡便是修行者,可你看到本質,便能很清楚的明白,我只是一個糟老頭子罷了。”

蘇揚怔了一下。

沒錯,他能夠確信,這老翁確實只是一個普通人,只是因為自己懷疑,所以便不能相信,但其實真相一直在自己心裡。

原來,就算是一個普通人,所能領會的境界,也能夠超過修行者。

因為二者痴於的東西不同,並無高低之分,就算修行者可以隨意殺死普通人,擁有著開山裂石的大神通,但在思想上,有時候與普通人是沒什麼區別的。

畢竟二者都是天地之下的人。

便在這時,老翁突然眼眸一顫,大袖一擺,魚竿上拽,一層波紋自溪水錶面綻開,隨即水花四濺,一尾通體瑩白,渾然一體的鯉魚搖擺著尾巴,騰躍冰面。

老翁顯得慌亂的虛手一抓,鯉魚便落入他的手中。

那鯉魚十分溫順,並未掙扎,只是張著白皙的魚嘴,安靜不動。

蘇揚詫異的看著這一幕。

老翁自己也顯得很詫異,他望向了蘇揚,驚奇道:“老夫垂釣這麼多年,都未曾釣上來一條魚,而你出現在這裡,跟老夫說了幾句話,卻有魚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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