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地勢險峻,亂山如簇,可卻為浩繁的綠植所覆,放眼而去,盡是崢嶸萬木。

而在這群山最為巉巖處,卻存在了一道幽深的谷澗,在澗底,充斥著一片片蔥鬱的竹林,好似一塊綠色屏障。株株翠竹,竹葉垂尖,偶隨風動,在搖擺之下,像是一葉葉利刃,散著鋒銳。在其間,還有著一隻只青扈飛繞於林間,和著澗底的溪流聲,啾鳴不斷。

可這風光,卻不曾有過外人觀道。

緣在此谷澗終年為一層雲霧所籠罩,就連陽光,也只有穿過雲隙,再透過那疏密的竹梢才可落下,縱是赤日行天,在這谷底,也依舊是冥謐。

在竹林深處,有著閣樓殿宇坐落,看似稀疏,可若俯瞰而去,竟是綿延成片的宮殿群落,氣勢恢宏,且映著遍野的蔥翠,更添了幾分寒碧。

這裡,便是幽篁谷。

在群殿中,一座丹青麟閣內,一個已長鶴髮,顏卻中年的男子闔目倚靠在一把紫色檀椅之上,良久之後才睜開眼睛,慢慢看向了跪伏在身前的兩道人影之上。

“玕兒,為何要善作主張,在御虛秘境設計諸宗派!”中年男子語氣中帶著慍怒,順手抄起身旁桌上的一張羊皮卷擲在了地上,“先祖留此遺圖助後輩覓尋道殞,可你……”

“先祖既已尋得道殞殿,為什麼他自己不進去,繪給後輩一張破爛草圖又有何用!”只是椅上之人話音未落,琅玕便猝然頂撞,言之鑿鑿,面色露著不服。

“逆子!”琅玕語罷,中年男子倏然站起,顯然氣極,又衝琅玕怒道,“千年前御虛秘境在天漠出現,當時只有幾數之人察覺,先祖進入冒死闖蕩才意外發現古殿的位置,可想要進入時卻發現秘境已將關閉,遂才繪此草圖,留於千年後為我幽篁弟子所用!”

“依你所說,既一入御虛秘境便憑此圖尋到了道殞殿,為何不進!”中年男子繼續輕叱道。

“進?殿內有遠古大能尚存,我如何能進?”琅玕哼笑道。

“什麼!你說的可是真的?!”中年男子聞言,身體一僵,驀地開口,原本的震恚神情已經消失,被取代的,則是深深地驚詫。

“稟谷主,的確如此,”在這時,與琅玕跪在一起的青年突然開口道,“少主佈陣是為了借眾修血氣來飼養滅度戟,怎奈意外陣法被破,危機之下,少主召出戟影,就在眾人將被戟影擊殺之際,道殞殿上卻突然出現了一隻巨手,將戟影輕鬆揮散……”

“之後情況危急,谷中弟子受傷,少主被創,面對諸宗派眾多修士的圍攻,我幽篁弟子這才被少主傳送帶離。但在此之前,九黎族一個失蹤的小丫頭卻在道殞殿門開啟時……突然從殿內出現!而她,傳了殿內大能之修的一句話,喚了一人進殿……”

“想必不日,關於其內的訊息便可傳出……”

說話者,正是赦生,他因護主不利而被傳至閣內。此刻,赦生伏首娓娓言道,將秘境內的箇中緣由說了個大概。

“竟有這種事……”中年男子眉頭緊蹙,這些意外出乎了他的預料,就在他張口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閣外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

“谷主,天尊來了。”

聽到外面稟告,中年男子頓了頓,不再準備問詢,隨後平淡衝琅玕道:“此行秘境,不論如何,你終究未得一果。而且你設計眾派修士的訊息,不日便會傳回各自宗門,到時還需谷中花大代價前去安撫……”

“琅玕,我便罰你劍嶺思過,未及一年不可踏出一步!”中年男子又看向赦生,“至於你,去林中削劖竹劍,三載。”

語罷,男子衣袍一甩,便匆匆向外走去。

琅玕半臉覆著假面,面無表情,猜不透在想些什麼。而一旁的赦生,自始伏首,在中年男子走後終是抬起了頭,只見一道血痕自其眉骨連到了耳垂,猙獰可怖,一絲絲憎惡與恚怨神色在其眼底驀然湧動……

“琅炎谷主,真是好家風啊!”

竹林內,一片稍顯開闊之處,一道身披紫衣的人影負手背立,其身上隱隱有著光澤流動,在森綠的林中猶顯鮮明。一頭黑髮垂肩,不扎不束,透出一股隨性。似是覺察到背後來了人,此人語氣軒昂,淡淡開口,只是身子卻一直不曾調轉過來。

“豎子無禮,讓天尊笑話了。”

琅炎抱拳躬身,神色露出謙卑。若是此幕被谷中之人看到,必定會吃驚不已。

“讓你調查的事如何了?”紫衣人擺了擺手,開口道。

“訊息已布了下去,想必不久便會有線索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