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失落和不甘,任平生拋開了平時的理性和冷靜,在晚宴上敞開胸懷,頻頻舉杯暢飲,想要用酒精來麻醉自己,用這種自暴自棄的行為來宣洩內心的鬱結。

人在失意的時候,往往會做一些很傻逼的事。

任平生現在就很傻逼。

所以才會在眾目睽睽下,抱著酒店走廊的花盆吐得一塌糊塗,就像倒了多米諾骨牌般,這一吐就吐了個沒完,整個胃都像是要倒翻過來,直到最後一點食物殘渣都吐完為止。

等到任平生直起身子,他面前的花盆裡已經多了一堆夾雜著酒氣和發酵味道的食物殘渣。

而旁邊侍者的眼神,已經從驚訝、到輕蔑、到厭惡,直至鄙視了,這個中年男人看起來不起眼,行為舉止也不像話,還無法控制自己,簡直就是個loser。

吐完胃裡的累贅後,任平生清醒了一些,開始讀懂周圍人的眼神,不過此時的他並不想去證明什麼,也無力去糾正別人。

相比起聚會中那些傑出校友,自己的確不算什麼有分量的角色。

從漢海大學經管專業本科畢業後,任平生沒有跟很多同學一樣,經歷過就業市場的激烈拼搏就順利就業了,因為他在大四下半年就已經考取了江浙省涵州市的公務員。

在任平生畢業的2006年,公務員還沒有現在這樣熱門,但這份旱澇保收的穩定工作也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

任平生的就業很順利,可惜好的開頭並不都意味著結局都很完美。

或許是就業過於順利必須付出的代價,任平生在仕途上發展得並不驚豔,只是按部就班地踩著年限升到了正科級,在這個位置上一呆就是5年,再上去就是副處級,但就這麼一步,對於任平生來說,卻是比登天還難。

人如果長期被限制在一個天花板下,就算是英雄豪傑,日子久了也不得不低頭彎腰,將一股熱血豪氣消磨殆盡。

任平生不算英雄豪傑,他只是一個凡人。英雄尚不能崛起,凡人就更不可能了。

Loser就loser了,傻逼就傻逼了,反正明天之後,彼此也再無交集,你管得著麼?

任平生自我精神勝利了一回後,擦了擦嘴巴,整了整衣襟,若無其事地在旁人眼神中走下樓去,繼續下一場。

02屆經管3班同學的第二場節目,場地設在金龍大酒店二樓KTV包廂,本次活動的主要發起者和安排者是凌峰,他是本次同學聚會中的土豪之一,也是任平生在班級裡少有的老鄉兼朋友。

凌峰畢業後,先是在涵州市的一家外貿公司做了一段時間跟單員,在掌握了行業經營的基本情況後,靠家人和親戚的資助開了自己的公司。

憑藉著出眾的外語功底和對國外法律規則的瞭解,他的外貿公司迅速發展壯大,同時還延伸到上游產品的生產,目前已經擁有3家工廠、1家公司和數百名員工,資產也達到了幾個億,在班級裡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

凌峰向來出手行事很大方,這次晚宴的地點就是凌峰提供的,五星級的金龍大酒店,距離漢海大學校區只有二十分鐘。

這家酒店是文州老鄉開的,任平生之前也略有耳聞,酒店老闆是典型的江浙土老闆,靠炒房炒地皮發家,所以酒店的裝潢風格也是金碧輝煌、富貴逼人的路子。

凌峰安排了全酒店最大最豪華的一間,裡面的裝置裝飾也跟酒店的風格一致,用各種金黃色飾品和真皮皮革打造的歐式傢俱堆砌起來,生怕人不知道業主是個暴發戶。

任平生走進去的時候,KTV包廂裡已經是人聲鼎沸、歌聲不斷。

男同學們忙著炫耀自己的成就,炫耀範圍無非就是車子、房子、位子這些,有豪車的甩鑰匙,當大官的談政治,有錢的討論房子買什麼地段……什麼都沒有的,只好傻逼兮兮地在一旁灌醉自己。

女同學們就矜持多了,她們一進包廂就忙著找各種角度自拍,極力突出自己精心打扮的成果,就算是女同學間的合照,彼此都在爭搶著最佳站位,散發著濃濃的塑膠姐妹花情誼。

一些有心思的女同學,則把心思放在了一些有實力的男同學身上,時不時唱唱歌、走走動、露露臉,刷一刷存在感。

雖然並不是刻意的,但包廂裡的同學們自然而然形成了三個圈子。

第一個圈子當然是高媛媛為首,她曾經當過02經管3班的班長,也是這次同學聚會的牽頭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