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在思考的同時,許根寶還在回憶著他的青訓理念。

“你說我當初為什麼要選崇銘這個地方,除了這裡的土地便宜外,更重要的是,這裡是個純封閉的環境,天黑了,渡輪停了,你就只能留在島上,島上什麼都沒有,你吃飽了就去睡覺,睡醒了就去練球。這樣的封閉環境,才適合這些小孩子發展。”

許根寶說得還算簡單了,實際上,他在根寶基地的管理上,一直都貫徹著軍事化的管理風格。

根寶基地從誕生第一天起,一切就像軍營一樣森嚴和壓抑。崇銘島上的100來個足球少年從9歲、10歲就遠離父母遠離家庭,長期跟著許根寶進行封閉訓練。很多技術出眾的球員都有個性,有各種毛病,但無論是誰,許根寶的管理理念就是一個字“硬”。

進了崇銘基地的球員,沒有得到許根寶的批准,不可以走出基地;父母親每年只能探視兩次,探視時間要控制在半天以內;午睡也好、晚睡也好,上廁所都要向教練報告,沒有批准不得去;夏天氣溫沒超過35度不讓開空調,開也只給開一個小時就關掉;晚上關燈後不得聊天......

諸如之類的規則,數起來有幾十條,每當有小球員違反了規則,輕則罰站,重則停訓、罰跑,這種隨時隨地都在的高壓教育方式,讓人透不過氣,也給這些處於人生觀和世界觀正在形成中的年輕人,樹立了嚴格自律的生活習慣。

可以說,根寶基地的強硬管理,對於球員和球隊而言,都是一個很好的篩選機制。

能夠受得了許根寶的高壓施教的球員,將來肯定能夠抵抗得了金錢和安逸生活的誘惑,能夠保持良好的競技狀態;而那些受不了管教,中途退出的球員,絕大多數將來都沒有什麼成就,就算天賦再好,也無法兌現。

例如,張琳凡和蔡慧亢,他們都曾被認為天賦一般,都曾處於被淘汰的危險邊緣,但是他們靠超越隊友的苦練熬過了艱難日子,先後成為國腳。

講到這裡,許根寶又說了一個故事。

“前幾年,有個小孩子,很有天賦,踢得跟武雷差不多,但他性格太皮,受不了管教,練了3年就跑了。我後來打聽道,他在寶山一個甲級隊踢,也是隊裡的核心。我找上他,想勸他回來,但是沒成功。

“寶山的隊給發工資,又沒有人在旁邊時時管著,大漢海這個花花世界多好玩,比崇銘那個鬼地方強多了。”

許根寶提起往事的時候,臉上帶著惋惜的神色,想來對自己曾經的弟子很有感情。

任平生忍不住問道:

“後來呢?”

“過了2年,我再去寶山找他,那隊的主教練告訴我,這小孩不踢了,去酒吧打工了,現在誰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許根寶搖了搖頭,嘆了一聲氣道:

“很多人覺得,我天賦好,隨便練,也能成功。就像這小孩一樣,出來後,人就油了,因為沒人管嘛。訓練時不時就裝病,把個溫度計在飲水器熱水裡面浸一浸,拿出來60度,甩一甩,到40度左右,拿給隊醫看,“發燒了”,就可以休息個三五天。足球這種東西很容易就生疏荒廢的,幾次一來,你就跟不上了。

任平生點點頭道:

“這就是一個考驗毅力和耐力的專案,你能不能吃得了苦,耐得了寂寞,決定了你將來能夠取得何等的成就。”

許根寶把摺扇在手中一拍,大聲應道:

“對,'吃得了苦,耐得了寂寞',這就是我們基地的宗旨與特色。我當年在創辦這個基地的時候,提出的口號就叫'十年磨一劍,不敢試鋒芒,再磨十年劍,泰山不可擋',我早就做好準備了,花十年時間去,好好打磨、好好練這般孩子,無論是技戰術水平,還是球場作風和生活作風,都要給他們打下最好的基礎。”

“不是我老許吹牛,這幫孩子,將來就是中國男足的基石。”

許根寶說的興起,終於放下了這些年的隱忍,露出了他以往快人快語的狂傲本色。

“給我十年時間,還你一支作風優良、敢打敢拼的國家隊。”

看著老夫聊發少年狂,一臉壯志激昂的許根寶,任平生覺得自己又碰到了一個同類了。

雖然許根寶搞的是足球,但他身上卻有任平生很熟悉的那種品質。

在面對困難的時候,不自怨自艾,不自暴自棄,而是勇於接受現實,勇於挑戰現實,這樣才有可能戰勝困難,才有可能取得成功。

這就是強者的思維,這就是強者的品質。

具備這種品質的許根寶,即便沒有任平生的出現,他也遲早會取得成功的。

但既然任平生趕上了這條時間線,他就要發揮自己的能力,為許根寶的夢想助一把力、燃一把火。

任平生很冷靜地等著老帥講完,這才不慌不忙地補了一句。

“許指導,也許不用十年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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