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浦江東岸,一輛黑色的奧迪A6L停在江濱的停車位裡,面對著寬闊而又平緩的江面。

任平生獨自坐在車內,看著後視鏡裡那個穿著一步裙的女人邁著職業化的步伐緩緩走來,她腳上的高跟鞋、身上的套裝,都比一年前上了好幾個檔次,但身上那種幹練、圓滑的氣質卻依舊如故。

劉怡君的眼神並沒有搜尋太久,很快就鎖定了江邊的那輛奧迪A6L,不僅是因為重做過油漆的車身在江邊特別顯眼,而且因為那車牌她已經十分熟悉了。

輕輕地開啟車門,兩條裹著膚色絲襪的纖細小腿納入副駕駛座,劉怡君把小巧玲瓏的身體挨入沙發,輕輕捋了捋染成咖色的齊肩短髮,白皙的臉蛋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輕聲道:

“任總好,您什麼時候回來的,沒有打算去公司嗎。”

任平生沒有搭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劉怡君,淡淡道:

“你應該知道我找你來的用意。”

劉怡君被任平生那對銳利的眼眸看得渾身不自在,雖然已經在公司裡已經一年多了,但她在這個年輕老闆面前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說錯什麼話,做錯什麼事,因為他只要看一眼,就會明白你的問題出在哪裡,知道你內心在打著什麼小算盤。

現在的任總,比起去年的任總,更是不一般了。

如果說去年的任總還是把渾身充滿鋒銳的長槍的話,眼前的任總就像一柄收斂了光華的寶劍,渾身散發出令人不得不遵從的氣場。

這個男人的氣場太強大了,劉怡君在他面前根本不敢使出她以往慣有的人際技巧,她只能如實坦白地向他交待一切。

因為只有坦白,才是在這個男人手下生存的最佳方式。

所以劉怡君輕輕抿了抿嘴唇,端正了姿態和眼神道:

“任總,我正要向你彙報一下,這段時間許總的一些動向。”

任平生不動聲色地看著劉怡君那兩片紅唇上下翻滾,從她口中說出的情況與翟道成所說的差不多一致。

許濤的確是在最近組織了一個小圈子,而且這個圈子的組成人員與翟道成的發現完全一致,只不過在劉怡君的闡述裡,她之所以接受許濤的邀約,加入這個圈子,並且參與圈子的活動,完全是為了執行任平生所吩咐的任務,只有加入那個圈子,才能夠接觸許濤的核心層,才能夠了解到許濤和圈子裡的那些在密謀什麼,並且把這些密謀及時傳達給任平生。

這些話從劉怡君口中說出來,就像是她內心中真正的想法般理所當然,而她在任平生強大的氣場壓力之下,能夠不慌不亂、心平氣和地描述自己的所見所聞,這種反應能力讓任平生都覺得意外。

在召喚劉怡君之前,任平生已經做好了打算。

他在許濤身邊部下的兩枚旗子,彼此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所以任平生可以利用這一點來對證兩人的情報。

如果哪一方存在欺詐和隱瞞的話,很快就會被另一方的描述給揭穿,除非這兩人私下勾結起來欺瞞任平生,否則他們沒法矇蔽得了任平生。

所以,作為自己在許濤身邊部下的棋子之一,如果劉怡君在他面前說謊和搪塞的話,她很快就會失去任平生的信任,也會遭到任平生最嚴厲的懲罰。

但是,不知劉怡君福至心靈,還是她原本就很忠誠,今天她在任平生面前所講述的,都是真實的情況,與翟道成提供的沒什麼差別,這讓任平生頗感欣慰。

看來這個劉怡君至少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應該擺正的位置。

任平生對人性有著自己的看法,他不會以過高的道德標準要求別人,人的本質都是趨利避害的,無論劉怡君參加許濤小圈子的初衷是什麼,只要她在任平生面前能夠表現足夠的忠誠,任平生都會給她一席容身之地。

而且,如果如劉怡君所說的,她加入許濤小圈子是為了給自己打探情報的話,那麼劉怡君的價值可比翟道成大多了。

因為她可以提供許濤小圈子內部密謀的第一手情報,而這是翟道成所做不到的。

面對任平生進一步的提問,劉怡君臉上露出幾分難色,她支支吾吾道:

“任總,等下我都是轉述許總他們的話,你不要生氣哦。”

任平生輕輕點點頭,他知道許濤的性格,在私下的場合他不會說出什麼好話的。

果然如劉怡君所言,自從加入小圈子後,她在聚會中最多聽到的,就是許濤對任平生的不滿與詆譭。

在許濤口中,任平生這個人極度自私、傲慢自大、霸道專制而且好色如命,這個人對萬有遊戲的發展所付出的努力並不多,但卻從萬有遊戲的上市中獲得了最大的利益。

用許濤的話來說:“任平生並不是真正熱愛遊戲這個事業,他只想透過萬有遊戲賺錢,賺更多的錢。在任平生這種人的領導下,萬有遊戲只能為了賺錢做遊戲,永遠無法做出讓玩家感動的好遊戲。”

劉怡君一邊轉述著許濤的話,一邊小心翼翼地看著任平生的臉色,生怕許濤的這些不遜之詞會惹怒任平生,如果自己被殃及池魚的話,那就划不來了。

不過任平生從始至終,臉色都沒有任何改變,就像他平時一般,深沉似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