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溫梧還沒有看出這裡面的訣竅,他疑問道:

“既然華爾街都已經將衍生品的風險控制得這麼周密,我們用什麼來做空它?”

任平生還未開口,江秋蓉已經想到了,她脫口而出。

“CDS可以裸空交易。”

聽到這句話,任平生臉上立刻露出滿意的笑容,他對江秋蓉輕輕抬抬下巴。

江秋蓉畢竟是科班畢業的,她雖然沒有任平生那種重生者縱觀全域性的資訊儲備,但卻可以憑藉自己深厚的金融知識與一線工作經驗,在任平生的一步步誘導下推論出問題的真正答案。

此時,江秋蓉已經顧不得轉動手裡的筆了,她那五根蔥白細長的纖指緊緊握著筆身,極力剋制著自己的激動,用一股極其冷靜的語調道:

“CDS看上去是保險,但是它卻跟保險是不一樣的。它最早起源的目的是規避資本金要求,相當於用衍生品來提高資本使用效率,所以CDS跟傳統保單最大的區別在於它是沒有具體的被保險標的。“

”傳統保險,你需要擁有被保險的東西,即保險標的。例如壽險,擔保的是你的生命。火險,擔保的是你的產業。你不可能沒有汽車卻去買汽車失竊險,沒有房屋卻去買房屋地震險。“

”但CDS不同。你沒有某公司債券,你也可以購買該公司債券的CDS,並支付保費給CDS賣出者。當該公司債券違約時,CDS賣出者必需償付你的損失,彷彿就像你持有這些債券一樣。“

為了加強說服力,江秋蓉舉起手中的筆指了指張溫梧道:

”還是以傳統的壽險為例,我們每個人都可以為自己買一份或多份壽險,標的是我們的生命,但不能針對他人的生命買壽險。CDS則不同,和你毫不相關的人,也可以給你買壽險,因為我認為你的工作性質危險,你一旦掛了,我就可以獲得賠償。“

張溫梧被江秋蓉手指這麼一戳一戳弄得心驚膽跳,他哭喪個臉道:

“這個CDS跟保險的本質不是南轅北轍嗎?保險的本質是以多數的幸運來彌補少數人的不幸,購買保險的人絕大多數都不願意自己損失而獲得理賠。可這個CDS的購買者卻跟標的的持有者沒有任何利益關聯,那購買者不就更希望標的持有者遭受損失嗎?因為標的持有者的損失與CDS的購買者無關,但保險的理賠卻全部屬於購買者。”

江秋蓉見張溫梧終於開竅了,那張大理石般冰冷的玉臉上終於解凍了,她嫣然一笑道:

“一點都沒錯,CDS的本質就是把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你破產,我盈利;你失利,我得利;送死你去,收錢我來。”

江秋蓉這一笑雖然嫵媚十足,但她話裡的冰冷理性卻讓張溫梧不寒而慄,他縮了縮脖子,嘴裡嘟囔些什麼,卻不敢再開口了。

而任平生卻充滿欣賞地看著眼前這個屬於自己的“女魔頭”,笑著補充道:

“由於CDS的購買者不要求是利益相關方,所以CDS的數量不受標的數量的約束,只要有人願意買就可以無限量供應。

“雖然資深的市場參與者都可以看透CDS的本質,但在房產市場一片繁榮的背景下,MBS\\CDO催生了無限的CDS需求,所以金融機構則拼命地銷售CDS,以賺取鉅額的保費收入。”

任平生這時停止了手指在桌面的敲動,他雙手放在桌面上,無比平靜地道:

“CDS雖然初衷是用來給購買者保值的保險,但它的這種特性決定了購買者可以無限制地買入CDS,只要次級貸引發的房地產市場崩盤,這些售出CDS的金融機構都要付出數以億計的保費,這就是最好的做空工具。”

江秋蓉與張溫梧都一致抬起頭,看著任平生的雙目中。

除了崇拜,還是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