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之亡,非亡於崇禎。”

高媛媛奇道:

“哦,難道你也認同家父的觀點,明亡於萬曆?”

任平生又搖搖頭,他繼續道:

“明非亡於崇禎,也非亡於萬曆,明之亡國,是註定的,不可避免的。”

看著高媛媛不解的神情,任平生繼續說道:

“任何一個國家的興亡,一段歷史的演化,絕不會因為多了或者少了一兩個人而發生實質性變化。正如李自成的敗亡

不能歸咎於吳三桂,蘇聯的解體不能歸咎於戈爾巴喬夫一樣,明亡也不能歸咎於崇禎。”

“事物有它內在的規律,歷史人物只能影響它的進度,而不能扭轉這個規律。所以,世界上沒有救世主。”

高媛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發覺男人的神情十分凝重,她反問道:

“那你認為明亡是不可避免的了?也就是無論崇禎怎麼去努力,有多傑出的才幹,中華民族也都會無可避免地淪入韃

子們的手中?”

任平生搖了搖頭,道:

“不是明亡不可避免,而是中國傳統的小農經濟體制的衰亡不可避免。”

“明朝,是傳統小農經濟體制的頂峰,明太祖建裡甲、制黃冊,以緹騎為爪牙,以鄉紳為耳目,將全民牢牢鎖在戶籍當中,對於農民和土地的控制和使用達到無所不及的程度,雖然確保了數百年長治久安,但也限制了民眾的才智物力的自由發育,在這種環境之下是無法產生商品關係的市場化,所謂的資本主義萌芽只不過是西方學者生搬硬套的猜測。”

“與此同時,西歐各國正在轟轟烈烈地大航海,西班牙將自己的版圖擴大了數倍,葡萄牙將勢力擴散到非洲海岸,荷蘭更、英國先後爭奪海上貿易霸權,更大的市場提供了更多的消費能力,更多的消費能力需要更強的生產能力,最終倒逼技術創新升級,才會有工業革命,才會有真正的資本主義誕生。”

高媛媛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任平生,她那對清澈杏目更為明亮了,她道:

“你說的這些,好像跟改革開放以來,我們國家的發展路徑頗為相似。”

任平生此時已經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他繼續道:

“改革開放為什麼會獲得巨大成功,那是因為我們向發達國家放開了市場,讓他們把工廠和生產技術搬到中國來,我們幫他們生產的同時,我們自己的技術也得到了發展;而發展的結果又提高了全民的生活水平,從而大大增強了國內市場的消費能力,反過來又能夠促進生產。你想想看,中國同時擁有最大的消費市場和最強大的生產能力,這就是一個世界強國必備的條件,從英國到美國無不按照此路徑成為世界霸主,中國的未來也定是如此。”

高媛媛頗有深意地補充了一句。

“前提是,我們能夠保持這種優勢。”

任平生回想起前塵往事,心潮澎湃道:

“明之亡並不可惜,可惜的是亡於滿清之手,滿清的封閉保守遠勝於明,直接耽誤了中國的轉型升級,間接影響了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

高媛媛目帶深意地看著任平生,悠悠道:

“有時候,我真覺得你像是穿越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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